第26章 攻心·1(第2頁)
“替我書一封拜帖,過幾日,去二公子處,弔唁二嫂。”楚恆吩咐完珈佑這遭,輕喚了外頭的大寒入內,“命人將這把匕首送去秦將軍府,說明緣由。他,自有打算。”
“我倦了。”楚恆話音剛落,房門便悠然大開,大寒穩當地在珈佑這兒取回了匕首,推著楚恆往外去。
鋪天蓋地的冷風從外頭魚貫而入,吹得珈佑脊背發涼。
……
晨光熹微。
經由昨夜朝堂之事,楚王特免了今日早朝,作諸臣子的休沐。長街上的店面鋪子皆是一如既往的客滿如山,可一路行去,大寒愣是一個熟面孔都未瞧見。想來宴飲之後人人自危,若真是不得不出門採買,也只是叫了小廝婢子前來。這些個大家的奴僕也都是腳步匆匆,恨不得踩著七彩祥雲,一個跟頭就翻回自家院子裡。
反觀二公子府外,卻是門可羅雀,無一人上門弔唁。
他雖然是如今京中唯一健全的王子,然於其他官員來說,此刻上趕著巴結,易引得楚王關注不說,更是對林氏一族的挑釁。且二公子一大早就放出聲來,緊閉了門戶,誰的拜帖都不收,連自家妻子的父母都不曾相邀。
可他接下了三公子的拜帖,甚至還著小廝來回話,一早就準了門房放行。
楚恆心裡明白,這是二哥心有鬱結,更有疑心,才允准了他前來。
二公子府上的陳設並無多大變故,只是庭中有三兩株盆景,三兩棵矮樹,如今也拔高了不少。入府時,抬頭便是匾額上的一掛白麻布,緊接著是兩側大開的房門。
楚地習俗,為保親人能尋到回家的路,頭七天都是要這般開著正院兒的門窗的。二公子府上未擺宴席,且未請人來主持喪事,甚至二公子何時回到府中,都不好說。看這寂靜模樣,恐怕連招魂哭禮,也不曾有過。
楚恆見狀,不由心下感慨萬分,想是楚煜傷心過度,家中又沒旁人能操持,只將將命人買了些白事物件兒,匆匆裝上。和他幼年所見的不大相同,那時林後恨不得天下人皆知,白布之多,風一吹便可飄上屋瓦;可今日二公子婦逝世,楚煜恨不得無人知曉,好欺騙自己,還能與妻子白頭偕老。
院中坐著楚煜的一雙兒女,皆是十分聽話懂事地捧著一卷書。他們年紀尚輕,不知死為何物,只知父親讓他們不得亂跑,每日都要在這裡坐上一天,直至七日期滿。
楚恆頓了頓,命隨行的奴僕將那些給孩童的禮物送去,遂吩咐大寒將他領至靈堂外,抬手推開了靈堂緊閉的門扉——
微小的塵埃被驚擾四散,漂浮在空中,將整間屋子染成一片混沌。堂中擺了一具棺木、供案、蒲團,還有些稍顯乾涸的瓜果點心。屋裡悶了厚重的香料,隱隱飄過幾團白煙,叫人分不清天上人間。
“二哥。”
楚恆開口,在朦朧的視野中,搜尋到蒲團上跪坐的潦草身影。
那人忽而顫了顫身形,還是那日大殿上雜亂的衣冠,愣愣地偏過頭來。他只掃了一眼門口的人,便再度跪了回去,仰首望著那具還未定釘的棺木,失魂落魄的模樣。
“淇兒他,應該也會想見你。”
楚恆頓了頓,察覺出楚煜言語中的苦澀疲憊,心中有些五味雜陳。他命大寒將他推入靈堂,隨即關了門,將庭院裡兩個孩童的朗朗讀書聲隔絕在外。
屋裡的氣味著實不好聞,潮溼陰冷,即便有厚重的香料味道作掩,還是褪不去死牢中帶出來的那股子腐敗血腥氣味。楚恆皺了皺眉,見大寒已經關好了門,這才定好了輪椅,在攙扶下站起了身。
供案前頭橫著排開了三個蒲團,依著二公子府上的人丁,楚煜跪在正中,一左一右,應是他和妻子所生兩個孩兒的位置。楚恆稍推了推大寒的手臂,獨自越過楚煜身側,取了三支香點燃,回到正中俯身祭拜。
楚恆一身白衣,衣料上也只是些王家所用的暗紋,束髮之冠為白玉所制,樸素尋常。與楚煜相比,他更為冷靜自若,還有時間整理衣冠,沐浴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