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20章 囚牢·1(第3頁)

 楚淵一旦崩逝,林後無異於前功盡棄。她林淑淇已為林後頂了罪,楚王縱然甦醒,顧及王室的顏面,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重罰林後。否則,豈不是讓滿朝文武瞧了王家的笑話去。

 只要林後能東山再起,她便需要一個——

 聽話的幼帝。

 “公子婦既能了卻一樁心願,又何必在乎主上初心如何。”珈蘭冷冷道。

 夜色如墓。

 降臨時,將萬物皆收入其羽翼之下。

 萬籟俱寂,晚風輕拂,詠唱著月的疏影。

 林淑淇愣了愣神,不過片刻,她便痴痴地笑了起來,無力地歪倒在地,撐著冰冷的磚石。髒水玷汙了她的手心,像是她奪走的那條性命,怎麼也甩不掉、洗不淨了。

 短匕咣噹一聲摔落在地,手柄的末尾處,赫然刻著兩個字——

 霜降。

 陰氣始凝,皆由地發。

 “早知如此——”林淑淇慌亂地在地上摸索著,撿起了那把短匕緊緊攥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早知如此——”

 世事浮雲何足問,

 不如高臥且加餐。

 “我只求你一件事,”她提起短匕,扒著木欄爬到近前,哽咽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無辜的!我的孩子是無辜的!”

 美婦人雖則髮髻凌亂,可雙目圓睜,淚水啪嗒啪嗒地滾著,極盡哀求。她的嘴角顫抖著,淚珠滑過她白皙的臉頰,那般無助和悲傷,令人心疼不已。

 “好。”珈蘭欠身行禮,這本就是楚恆允諾了林淑淇的事,應下也沒什麼的,“公子婦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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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雙肩顫抖著,扶著木欄才勉強穩住身形。病魔盤踞,如今悲痛交加、氣血上湧,使勁兒地折騰著,磨滅她的理智。

 “失去了母親的孩子,是要受欺凌責打的。”林淑淇仰首瞧著珈蘭,眼底劃過一絲不忍,淚水譁然。她斜倚上木欄,徐徐抬手,將匕首的尖鋒對準了心口,“他在雪地裡受人辱罵欺壓時,我真真切切地想著,幸好我生於林氏,幸好我是家中嫡女,幸好林後接我入宮……”

 冰冷的寒意和刺骨的劇痛從胸口傳來,林淑淇驟然發力,將整把鋒刃橫插入胸膛,血液噴湧。匕首上的血槽不斷輸送出鮮活的血液,滾燙地濡溼了她的玄色衣袍,惹得身子和眼皮愈發沉重,如晨露消逝初陽之下。

 “父親母親哄騙了我,說我所嫁之人是千尊萬貴的三公子,我才甘願走完了人世俗禮。可是,可是……

 “我要如何與天相抗呢?

 “林後為開解,拉著我辨了一夜的是非黑白。我只能辜負他,只能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讓我的孩子,也蒙受他的苦痛。”

 血,好多血。

 汙濁地匯入冷磚。

 “可是,阿恆。

 “是我對不住你。”

 長風吹散了她的髮絲。

 林淑淇聽見外頭雪落之聲,寂靜安詳得可怕。生命退潮,她只隨著洪流步向虛空,和星光一起黯淡。

 此間事已了。

 聲色漸熄,直至再也聽不見她的心跳,珈蘭才上前半步,跪坐在地,伸手拔出林淑淇屍首上的短匕。血槽中還隱隱掛著溫熱的液體,恰逢天氣寒涼,恐怕不出半盞茶時間,便能與世同溫。

 這世上,人本就被迫走了許些岔路,心不甘情不願地,一條路走到了黑。

 她甩去匕首上殘存的血液,眼疾手快地取出袖中藏匿的七寶短匕,以尖鋒對準了方才割開的胸口,找好了角度,用力扎入——

 屍首渾身上下,不過一個傷口。七寶短匕本就是林淑淇的嫁妝,鋒刃又鈍,年代久遠,連楚煜都不一定見過此物。介時林家長輩來驗屍,仵作再瞧,憑誰看來都是自縊之舉,死無對證。

 “其實,”珈蘭頓了頓,輕柔的聲音在靜謐的長廊中幽幽迴盪,“他未曾丟棄你的短匕。”

 出於利益也好,懷念也罷,不曾丟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