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容州·5(第3頁)
耿裕榻旁側坐著一名女子,身著暗紅雲鳳紋曲裾,眉黛如遠山,膚色晶瑩,柔美如玉。那一頭長髮被綰出多個環來,低低地堆在頸後的髮髻處,用暗紅色髮帶、各色珠釵玉石裝飾,點綴出極為溫婉如雲的背影。
梁人多崇尚端莊謙和的低髻,用布帛綁好堆砌腦後,若是富貴人家,更會添些釵環裝飾。此女衣著不凡,連袖口的鳳紋邊都是用暗金色的線繡成,這通身的行頭,不知價值幾何。
“公子婦,楚國的使臣到了。”
婦人愣了愣神,側目來瞧,眼尾是徹夜熬下來的通紅腫脹。縱然是面容蒼白,神色憔悴,依舊難以掩蓋她的芳華絕代。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著,在她細緻的臉蛋上掃出淺淺的憂慮,恍然一眼,此女竟與耿裕有三五分相似,只是輪廓溫婉,不似男子的稜角分明。
她拭了拭並不存在的淚,千哀萬嘆地替昏迷的耿裕掖好被角,這才在婢女的攙扶下起了身,盈盈衝著楚恆福了一禮。
“妾眼拙,”婦人起了身,問道,“不知是楚國哪位貴客?”
這兩方都是聰明人,既然這女子不曾行國禮相待,楚恆也並未多加客氣。她平平淡淡地甩出來一句,顯然是不想同楚恆有明面上的兩國交集。
大寒和小寒相視一眼,拱手行了江湖之禮,還未直起身,便聽身旁原領頭的女婢高聲怒喝道。
“大膽!”
“素琴,住口。”正堂上的婦人蓮步輕移,行至楚恆面前不遠處,聲調平淡,卻極具王家威嚴,“若論品階,妾,恐不及使臣萬一。”
她一開始問的,便是楚國的貴客,而非秦家軍的貴客。分明已知曉對方身份,多此一舉之言,卻隱了幾分深意。
此女,一眼便知來人身份。
一對精美的瑪瑙耳環在燭光下閃閃發光,映襯著她那典雅嬌豔的容顏。婦人的目光如湖水般深邃,散發出一股清冷而孤傲的氣質,是世家大族才能養出的金貴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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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微漾。
“我一向不大出門,更不歡喜那些閨閣女兒的聒噪。自嫁給大公子後便久居深閨,”大公子婦撤了搭在婢女腕上的手,復又福了一禮,自謙道,“但也有幸,曾聽聞公子聲名。”
是了,耿家有一嫡長女,嫁予了梁國大長公子,名喚耿薇。她自小就是照著王后的禮儀舉止教養的,梁人又崇立嫡立長,今日之面縱然不是以國禮相迎,也是給足了楚恆面子。
梁國大長公子,和耿家的意思,不言而喻。
“公子婦性子直爽,到叫恆——措手不及。”
“公子說笑,妾本不當站在此處拋頭露面的。只是夫君事務纏身,此事又關乎家弟性命,所謂關心則亂,才不得已,邁出我那角樓深閨。”
這一番話說得體面。一則是展露出自己賢良淑德的品性,為眾人作榜樣;一則是表明了身份和來意,再添上幾分謙語,縱是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旁人也不好怪罪的。畢竟關心則亂,骨肉親情,又如何不使人心焦。
她字字提及大長公子和耿家身份,卻只以女子角度作答,人前不言半句朝政,是有心在等楚恆提起,以免落人口實。
“原是如此。”楚恆不接茬,但也不喜身邊人過多地扎堆,只疏離地笑了笑,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周遭那些鶯鶯燕燕,成全道,“既然公子婦受大長公子之託,想來也是朝政秘辛,不得為外人耳聞。”
“這是自然,公子肯賞臉,我自當真心以待。”耿薇莞爾,柔聲吩咐道,“素琴,簡笙,平瑟……你們三人留下便是。”
“諾。”被點名的三名女婢屈膝行禮,標準的禮儀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