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8章 容州·2

“毒素未明,將軍不若先回去讓軍醫瞧瞧,再定不遲。”溫先生壓低了聲,在耿裕身邊獻計道。

 “我若不讓……”耿裕皺眉道。

 “將軍,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聞言,耿裕抿了抿唇,目光微垂,睨了溫先生一眼。他思索片刻,想起父親常勸自己的兼聽則明,終還是作出了讓步。

 “如此……便聽先生一言。”

 綿長的號角劃破長空,梁軍如潮水般退去,逐漸匯攏到一處。在幾人的攙扶下,耿裕好容易才爬上了馬背,身形搖晃,唇色青紫,實是重病之象。

 秦家軍皆是鬆了口氣,隨著撤退的梁軍追開了幾步,圍成密不透風的人牆,阻擋了耿裕回望時的視線。若是梁軍當真不讓,耿裕拼上性命也要奪下容州城,恐怕此戰不得善了。

 不過,依著耿裕的性子,若是人都不再了,要這名聲何用?

 秦家軍和楚恆賭的,恰是這一點。

 楚恆見大軍撤去,心中一痛,目光立即循著秦典墨跑出的方向尋去,卻見那人兒無力地仰著首,滿身血肉,身上籠罩著死神降臨時的倒影。

 一絲一絲拼命往脊骨裡鑽的冷,從足尖瀰漫上雙腿。少年的瞳孔驟縮,只瞧著秦典墨回身時抱得何等小心平穩,生怕再傷了她。

 胸膛下的心臟躁動得令人頭疼欲裂,向來冷靜自持的思維,如她的長髮般,散落歪斜,漂泊無依。血液浸透了秦典墨的雙手,將他雙臂的衣袍吞食得面目全非,可他只是目光渙散地瞧著城門,愣愣地聽著白露的吩咐往裡走。

 可憐的白衣被血色吞噬殆盡,不留一絲餘地。

 小寒默然上前,拾起珈蘭落下的兩柄軟劍,輕輕擦去上面附著的血痕,雙手捧了,送回自家主上面前。楚恆只靜靜瞧著,不大出聲,腦中滿是那日她來營帳中尋自己,打落藥碗的崩潰模樣。

 她從不敢穿紅衣。

 那年,處暑從試煉中走出,血衣灼人。

 她怕極了,於是從不敢碰——今時今日,輪到了她。

 其實他們,早已是愛的囚徒。

 ……

 推開木門,是重重遮掩的輕透紗簾。溫泉的蒸汽在空中瀰漫,燭光穿過飄渺的水霧,形成一個又一個碩大的光圈。

 快入秋了,夜間天氣轉涼,最是適合泡一泡溫泉的時候——去一去夏日裡身上的燥氣。

 水霧氤氳間,隱隱傳出幾聲不堪入耳的細密之聲,好在外頭的婢子、奴僕,一早是被遣散了的,此刻沒留下什麼旁人。

 走過潮溼的長廊,燈火照暖了陰寒的身子,眼前赫然是一池清幽的湯泉熱浴。

 正是那些靡靡之音的來源。

 白霧之間,紅衣似烈火般熾熱,輕盈的裙襬拂過地面,宛若晚霞降臨,填滿了漫漫紗簾後的虛空。

 湯池約莫九尺見方,池底用極其溫潤的淡色黃玉鋪滿,最中央處更是以淡粉色玉石雕琢出花色,拼成張牙舞爪的龍紋。池邊摔了一盆水果,攤了幾件衣袍,婢女用的托盤也大咧咧地擱在地上。

 這也便罷了,最荒謬的是——

 那池中央,明晃晃地湊著三隻鴛鴦。一公,二母,拆了髮髻、解了外袍,混跡在湯池中央。兩名婢子面色紅潤,不知是被這水汽燙得,還是故作羞澀動人,連發上金釵也跌進了水中,好生刺目。

 被湯泉沾溼的衣袍,熨帖地勾勒出二人曼妙的身形。一個,不過是剛及笄模樣的初成少女,另一個,正是軟玉溫香,千嬌百媚的時候。

 肌膚白皙相親,溫泉水洗凝脂,好生香豔的場面。

 正中央的黑袍男子眸光輕抬,撞見長廊上緩緩行來的紅色倩影,身形一愣,低沉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隨手鬆開了兩名女子的纖腰,將沾溼的衣袍交疊地攏了攏,遮住腹部健碩優美的曲線。

 霧氣氤氳,叫人看不清對方的面影。

 水珠從他的耳後淌下,劃過脖頸,行入鎖骨。

 魯瓔將額髮稍捋了捋,思索了片刻,還是抬手摟住那名身材姣好的少女,將她按在自己懷中,目光陰冷地迎上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