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容州·1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耿裕冷眼瞧著城門前死守的女子,笑意漸深。
少女搖晃著纖細的身子,抬劍擋下一劈,旋身踢飛了驟然刺來的長槍,動作竟稍見遲緩。再如何內息深厚的武者,也經不住耿裕這等無休止、無間隙的輪番圍攻,何況還要顧及城門處無人靠近。
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白衣被鮮血染紅,額上冷汗涔涔。半日過去,她面前已是一片屍山血海。耿裕始終不曾叫停,一再命新的騎兵、步兵上前圍攻,偶幾次還夾雜著弓箭手的突襲,叫人猝不及防。
一波人潮倒下,少女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她慌忙將劍抵在身側,髮髻全都散了,束髮的長簪“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烏髮如瀑,紛紛揚揚地散落下來,擋住了背後一道道交錯醒目的血痕。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藉著還未進行新一輪攻勢的間隙,從懷中取出了一個藥瓶,仰首服下幾顆。
保心丹藥效極好,不過是藥三分毒,吃得多了,總有身子不舒坦的地方。
雖則於此刻的珈蘭而言,已沒什麼往後了。
陽光呼嘯著,照亮戰場上每一處屍首下的深色血跡,如破碎的海面,粼粼泛著波光。
“姑娘還不打算放棄麼?”耿裕用楚地語言高聲問道,拎著馬韁,往前了幾步。
少女嚥下喉頭的腥甜,強撐著起身,拔劍指向眼前的男子,寓意顯然。疼痛使得她身體顫抖,然她只是一言不發地咬緊了牙關,攥著劍柄的手用力得發白。
“獨撐了半日,三千暗器用盡,箭無虛發……”耿裕駕馬前行,一招手,一隊兵士便上前一一抬走戰友的遺體,為他清出一條路來,“我倒是十分好奇。究竟怎樣的一位公子,能培養出這般不要命的戰爭傀儡,能以一擋萬,獨自守城!”
耿裕意氣風發,銳利的雙眼鷹隼般緊盯著獵物。起初他以為,區區女子撐不過一時半刻,縱然二十四使早有聲名在外,可霜降一名鮮有耳聞,恐怕並非善戰之輩。那時倒馬關外救援、今日數次突圍反殺,樁樁件件,都在描繪他耿裕,亦或是他大梁,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女子,亦可為軍。
見他靠近,珈蘭也不同他客氣,提劍輕身,大步上前猛劈了下去。黑色的長髮隨風舞動,少女劍氣凌厲,出招時大有視死如歸之勢,帶著濃郁的血腥氣向耿裕襲去。
劍光閃閃,一招又一招,速度愈加緊張,空氣中充滿著尖銳的摩擦聲。耿裕方才遙遙看了許久,早已記下珈蘭熟用的招式,打算親自出手領教。
二人纏鬥多時,耿裕則故意往她受了傷的方向牽引,逼得她傷口崩裂,衣袍上血色更濃。漸漸地,眾人只見那重劍緩了節奏,珈蘭的動作更是因脫力而慢了下來。
戰馬躁動不安,蹄鐵噠噠地敲擊著地面。
耿裕趁其不備,在珈蘭雙劍劈來時橫了劍鋒,雙手抵劍,用力往回一運,將她猛然推了開去。重劍嘶嘶破風,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乘勝追擊地朝少女面門而去。
珈蘭靈巧地往邊上一偏避開,將將穩住了身形。正要提劍反攻之時,耿裕又是一記橫砍,剎那間,二人的劍碰撞在一起,壓的少女連連後撤。不想他眼珠一轉,故作卸了力,騙得她另一劍橫出,直往要害。
耿裕凝了十足十的氣力,借珈蘭反擊之瞬息,當即抬起手來祭出一掌,狠狠打在少女肩頭。
“噗——”
忽然一股血氣翻湧,掙扎之際,已是口中噴出鮮血。少女面色慘白如紙,喉嚨一陣灼痛,發上沾染的血液如紅色流沙般滴滴落下,跌入泥土。
赤色殷然,她強行抬劍挑開耿裕的下一擊招式,連連後退了數步,停在空曠無人的城門前。雙劍脫手,女子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內息紊亂,長髮飄搖,再度嘔出一大口血來。
男子駐足在她面前不遠處,拎了拎肩上微松的甲冑,笑容陰冷,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