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容州·1(第3頁)
“蘭兒!”
馬蹄捲起風沙,她還是這般孤零零的一個,砰然一聲倒在地上。少女的身下慢慢長出鮮豔的血花,她努力睜著眼,想看看前來救她的,是不是她惦念多年的心上人。
窺見那身戰甲的剎那,珈蘭忽而笑了。赤忱而明豔的,從不會是他。
想起,他還不曾讓外人瞧見過。
真是糊塗,徒然……生出這許些妄念。
陽光這樣溫暖,卻暖不熱她將死的身軀。
“住手!”秦典墨瞳孔微縮,吼道。
一名梁國的小兵恨極了這狡詐陰險的女子,當即便要上前取她性命,高舉了長槍,欲要扎穿她的心口。秦典墨髮了瘋般,快步向珈蘭跑去,手中重劍出鞘——
“嗖——”
一聲破空的箭矢,下一瞬“撲通”一聲,方才高舉長矛的小兵轟然倒地,打散了一片沙土。
世界驟然寂靜,不知是聽見秦典墨那一聲嘶喊,還是瞧見從天而降的獨特箭矢。
耿裕瞥見珈蘭身畔的戰況,先是愣了一愣,命趕來扶他的兵士,攜他回身瞧上一眼。輕騎之後,是緩緩推出的一架木製輪椅,端坐的公子一身衣袍不染纖塵,目光卻死氣沉沉,沾滿了夜的暮靄。
他的冠上落了桂花。
秦典墨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將重傷的少女護在懷中,心臟的轟鳴聲幾要擊潰心神。後繼趕來的白姨當即抽出珈蘭的一隻手,咬緊牙關,心下暗罵一句,連點了幾處穴道封鎖心脈。
傷口不斷滲血,從秦典墨的指縫間淌下,凝成一朵朵妖冶的花。
少年將軍慌亂地瞧著懷中的女子,生怕抱得太緊扯動了傷口,又怕太高阻礙了白姨行醫。她的長髮披散在半空,被風吹得零落翻飛,好似一隻搖搖欲墜的山雀。
下一刻,風似乎都緩了下來,生怕將她吹散。
白露解下她覆面的血色面紗,讓更多空氣得以流通,繼而又從懷中取出紗布,先行捆紮了手臂上裸露的傷處。少女的脖頸如白玉般纖長曼妙,紅與白散發出溫潤的光,一時看痴了不少在場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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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神智漸失,無力地仰著頭,徹底沒了氣力。口中不斷翻騰的鮮血滾入脖頸,倒流過半側臉頰,將她切割成破碎而悽美的模樣。
青巖。
她想喚他的名字,開口卻是無法分辨的譫語。
生命緩緩流逝,沉重的身體如有千斤,唯能感覺到一隻溫暖細膩的手按在脈搏處,鼻間似有舊日的桂花馨香。
楚恆嗅見刺鼻的血腥氣味,冷冷瞧著不遠處的耿裕,瞳中閃過滲人的寒光。
白露揭開藥瓶,遞至珈蘭面前輕晃了三圈——是熟悉的麻沸藥味。藥效上湧,她只覺眼皮愈發沉重,不甘心地沉沉閉上了眼,唇邊的血色依舊鮮豔赤紅。
血,霎時滴答下好大一顆。
空氣中滿是難聞的氣味,荒煙漫草,屍骨橫陳。遠山近林,皆被濃重的肅殺籠罩,大地之上滿目瘡痍。兩軍對峙,陰風獵獵,城牆上的老者無一不是趴在牆邊,眼睜睜瞧著戰爭的局勢。
“原是三公子到了,”耿裕扯了扯唇角,看著秦家軍出城的寥寥幾人,有些難以置信,“稀客。”
“今日之事,”楚恆理了理衣襟,語調平淡如常,“不知將軍有何高見?”
“公子以為,秦家區區幾支小隊,能敵過我大梁鐵騎不成!”耿裕高聲道,手臂發麻,連連咳嗽了幾聲,氣勢卻分毫不減。
楚恆笑而不答,目光陰冷似蛇,饒有興味地往前傾了些身子,微微抬手,指了指城牆之上。
那兒站了一個少年——
在城門樓的瓦片上,居高臨下地拉了滿弓,寒涼的箭尖正對耿裕的心口。此時,城牆洞中又閃過一絲冷光,耿裕定睛一瞧,陰影裡隱匿的是一柄對著溫先生胸膛的臂弩。
三公子的目光悄然轉向一旁的溫先生,嚇得他背後涔涔冒了冷汗,垂首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