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凶訊·6(第2頁)
秦典墨向閻晉低聲吩咐了一句,瞥了眼如常下車的楚恆,將馬韁扯緊了些,調轉了方向悄然離開。
樹林深處,柔和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枝葉,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他們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宛如一片碧波盪漾。眾將士圍坐幾處,尋了平坦開闊的地界生火起灶,用隨軍的大鍋燉煮著粗糧粥米。
清澈的溪水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中蜿蜒,水色呈現出淡淡的青苔碧綠,靜靜地流淌在林間。
小寒裝了滿滿兩水囊的溪水,復又洗了把臉,方算得滿載而歸。女子碎髮被冰涼的溪水沾溼,服帖地熨在她的額角,袖口上亦有幾點深色錯落,正是方才的山溪畫就。
她回去時,大暑和小暑已經不在原處了。
山林中,一陣陣悠揚的風聲,輕輕拂過每一叢樹葉、每一根樹枝。小寒古怪之餘,還是上前跪在楚恆身側,將水囊遞了出去。
她不敢多言,只因楚恆身邊難得空置了一陣,回來時四下寂靜一片,竟連大寒也不知去向。若是論罪罰處,這可算得上是——失職之罪。
“閻姝將軍還未甦醒。”楚恆拔開塞子,斜睨了身畔的小寒一眼,不知是詢問之語,還是篤定之言。
“是。”小寒應聲道。
“也好。”楚恆收回目光,抿了一口甘甜的溪水,“罷了。”
小寒聽得雲裡霧裡,不曾察覺楚恆眼中染上的一抹悽色。他將木塞按回水囊口兒時,不經意地嘆了口氣,分明清冽的溪水卻回味苦澀,悶得胸口惴惴不安。
林風突然沉默。
楚恆目光渙散地瞧著手中的水囊,不知不覺間渾身發寒,暌違多時的寒症彷彿在此刻捲土重來。不知怎的,分明這滿目金光下盡是綠色,可腦海裡卻全是……
仍在西南時,她提裙走進那一團火焰紅楓中,巧笑回首,萬物也是如此寂然。
“主上。”大寒不知何時過來的,手中一左一右拿著兩串兔肉,謹慎地開口喚道。
少年目光徐徐聚焦,回過神來,將水囊交還小寒手中。
“如何?”
“未見異樣。屬下跟去時,秦將軍似有發覺,而秦將軍不過……打了幾隻野兔。”
楚恆一愣,抬眸時,才瞥見大寒手中的兩串兔肉。可見秦典墨打了野味回來後,還特地尋了炊事營處理,才烤熟了送到楚恆這兒來。
他這般費心費力,只是為了送兩條兔腿來不成?
“秦將軍,可曾說什麼?”
“屬下愚鈍。”大寒說著,行至楚恆身前跪下,將兩串兔肉奉上,“秦將軍託屬下,帶兩句話給主上。”
“嗯?”
“秦將軍親手烤的肉,請主上品嚐——”大寒頓了頓,使了個顏色給小寒,道,“但請主上一辨,這兩隻野兔,可分雌雄?”
小寒得令,心中古怪之餘,立即取出隨身攜帶的極短小刀,分別在每一串的兔腿上割下片肉來,擱在潔淨的手帕之上。兔肉烤製得恰到好處,外皮金黃酥脆,撒了些許薄鹽,愈發激出了兔肉本身的鮮香。
楚恆瞧著面前的兩片兔肉,略靜了靜心,抬手捏起其中一片,放入口中。
指腹沾上了表皮的鹹鹽和油脂,觸及唇瓣時,留下了一抹晶亮的顏色。烤兔肉的香氣飄散開來,帶著微微的煙燻味和肉質的鮮美,鹹香多汁,並無半分多餘的油脂影響口味。
尋常若是從肉販手上購置的兔肉,大多人為飼養,雌兔多用於繁衍,出售的則多是較肥美的雄兔。然野兔平素活動量較大,秦典墨為混淆雄雌,特地選了肉質最精瘦緊實的後腿肉來,口感幾乎一模一樣。
楚恆將另一片也送入口中時,依舊難以辨析。
他沉默許久,接過了小寒遞來擦手的帕子,不帶半分情緒地開口盲猜了一句:“一雌,一雄。”
微風拂過草叢,草葉顫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低語著誰的腳步。楚恆聞聽這細碎的窸窣聲,抬眸望去,正是那鐵甲著身的少年將軍。他面容似笑非笑,手中還拎了一隻活著的花色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