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奔赴·6(第3頁)
經由京中的樁樁件件,又行過風霜長路,老人的眉毛稀疏而均勻,色澤淺淡,早已沒了初回京時見到的精氣神兒了。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凝聚了許些疲憊渾濁的滄桑,卻仍不失沉靜和睿智,叫人愈發敬仰。
老將軍瞥了眼那侍候在一旁的女子,心中不知如何惋惜哀嘆,隻立即入了內,將自己的孫兒攔在了門外。
大寒見狀,只好無奈地笑了笑,向秦典墨禮貌地垂首致歉。他也是精明之人,當即衝著營帳行了一禮,稍稍往外走了些,留給楚恆和秦典墨獨自談話的空間。
晚風吹動林木,沙沙作響。
“老臣……”
“外祖不必客氣,”楚恆搶道,“稍坐。”
珈蘭盈盈上前行禮,接過了老將軍手中攥著的那一封信,和一柄素未謀面的陳舊長劍。這柄劍寬實厚重,劍鞘上還有數處鏽斑和灰塵積聚,瞧著並非近兩年楚國新制的軍備。
而是,數年前,或者十數年前,更早的產物。
“外祖漏夜前來,不知是有何要緊之事?”楚恆的目光幽幽落在了珈蘭手中的信件上,故意問了一嘴。
信封不曾落款,但其所用的紙張比起楚國的用度,則更為暗黃粗糙。珈蘭將手中的兩份物件交到楚恆手裡,還未等他細看,秦蒼便已是等不及開口。
“梁國聽聞老臣在軍中,喚了二三個使臣過來送了這封信,還有這一柄劍。”秦蒼隨意撿了把椅子坐下,雙手逐漸攥緊,牙關緊咬,“那是……犬子的佩劍。”
珈蘭一怔,試探性地微微抬眸瞧了楚恆一眼,眼中透露出不安的神色。楚恆似察覺了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交換了目光,輕牽了牽嘴角,似笑非笑。
梁人當真接了楚恆寄去的匿名信,要借秦氏的這樁舊事擾亂秦蒼心神,從而在戰場上一擊制敵,攻破楚國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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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意味著,梁國藏了多年的狐狸尾巴,到了還是藏不住了。
更是意味著,林後的陰謀,逐漸浮出了水面。
“外祖竟還識得舅父的劍。”不經意的語句,卻有陰鷙和森冷的肅殺之意攀上少年的眼底,“原來……是被人撿了去。”
“三公子,”秦蒼坐直了脊背,鄭重道,“老臣此行,是為……”
“霜降。”
他極少喚珈蘭二十四使中的名諱,除非,是不可免的要事。
珈蘭聞言,利落地行至他案前,如叩拜神佛般虔誠落跪。
“有一樁事,”楚恆眼瞳一黯,失去了魂靈般潛入夜色之中,倒映出最後一絲了無生氣的燭火,“我一直想讓霜降同外祖通個氣兒。”
“何事?”
楚恆獨自坐在桌案後陰影匯聚的角落裡,面部隱藏在昏暗的燈光和長影之中。只能依稀看到他的面部輪廓,猶如一幅未完成的水墨丹青,充滿了神秘和不可知。
“你,如實相告便是。”
“諾。”
……
夜晚的森林靜謐而深邃,林木形態各異,在溪水的那一頭匯聚成好似無盡的晦暗陰影。天幕間的清空朗星,照亮了遠處重重樹影的迷離,世間突然寂靜。
秦典墨的瞳孔顫了顫,目光渙散地仰頭望著那一輪月,腦中徹底沒了方向。他本是為自己徒然濃烈的愛意消沉,卻不想回到大營時,見到外祖捧著那一柄劍,雙手顫抖,難以自持。
少年心亂如麻,長長嘆了一口氣。
余光中,從大帳的門簾後緩緩走出一抹窈窕身影,長髮如瀑,面容如月,背後的兩柄長劍嗡鳴輕啼。目光交匯的瞬間,二人皆是怔住了,徒留滿地的月下餘輝,覆水難收。
秦典墨趕路匆忙,想來也是剛到營中不久,還未來得及休整便匆匆跟了秦蒼來此。數日未見,他的面容似有清減,眼下烏青,眸中蒙了一層薄薄的霧,只通身的氣質愈發沉穩從容。
丰神俊朗的少年將軍,竟在瞧見她時啞了聲,思念泉湧。
是了。
本就是藥石無醫的苦疾,如何能奢求這短短數日,便康健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