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奔赴·6
這不,秦蒼和閻晉也歡天喜地地命人好生照料,特地擇個好地方紮了新的營帳,專門留給楚恆居住。此處臨近水源和森林,遠離練兵場,到各處也有便捷寬敞的平路,倒是十分妥帖的。
珈蘭平日雖時常見著楚恆,但因軍中人多眼雜,也只好撿了些要緊的軍務時才便過去。旁的時候,大都和閻姝待在一處,替她一道兒處理些小鬧雜事。
直過了數日,眾人才聽聞,閻晉副將外出巡視時,順道兒將秦典墨趕了回來。
用的藉口,自然就是珈蘭回到大營這樁事。
閻姝的妙計一發即中,堪比孔明在世。
閻晉心裡讚道。
將夜。
太陽漸漸西沉,看霞光萬丈,落滿河岸,染紅山谷;見波光千里,傾覆蜉蝣,描金溝壑。
此處是山間河流的中段,蓄了滿滿一湖的清澈溪水,是秦家軍最為要緊的水源之地。此處平日裡人跡罕至,因山路崎嶇難行,唯有早晨晨霧消散時,軍中會派一隊人馬來此取飲用之水。旁的時候,大多以下游的水作平素用,也不算太過叨擾自然。
雖說是蓄水湖,卻有人工開鑿的一條小道,夏日水漲時,幾能漫過落腳處,遠遠望去,渾然一片寂靜深湖罷了。
小路橫跨湖面,直達對岸的山林之間,此刻隱匿於清澈湖水之下,需得仔細方能尋到方向。山林之間,鳥鳴啁啾,清脆如水音,勝似天籟。
“主上……您瞧。”
“什麼?”坐在輪椅上的羸弱書生,循著大寒的目光微微仰首,眼瞳輕顫。
遠山疊嶂,峰巒秀麗,雲霞繚繞其間,彷彿給這巍峨的群山披上了一層金色紗衣。少年心臟跳動如擂鼓,情愫的種子破土而出,在心房紮了根,伸展出繁茂的枝椏。少年瞧著湖水上迎著餘暉起舞的少女,淡淡的金輝將她的面容照得清透。
他恍然覺著,若是時光停留在此刻……
她與山色共分天下,迎著最後的金輝,雙手緩緩推開,腰肢柔軟。少女以足尖劃開水波,迴旋之間,周身的衣袖如展翼般盪開,激起的水珠四散而落。
她的發映照著星星點點的漣漪,手捧著無盡聖輝,當真是美極。
楚恆雙拳緊攥,極力壓抑著什麼,卻逃不過天地的眼睛。他幾乎日日來此,藉著無人之時訓練雙腿,以求早日康復,得以健全之身。珈蘭被閻姝困了好幾日,直至說秦典墨即將回營,閻姝才收了那些雜事去,堆到大營的主桌上。
注意到此處的主僕二人,珈蘭這才遙遙行了一禮,提裙一深一淺地向著楚恆走來。岩石上有斑駁不一的溼滑青苔,全憑著紮實的輕功底子,她才能行得這般輕鬆愜意。因顧著一旁的大寒,少女故意將腳踝之下皆落於水中,步步劃過,盪開一行水波。
未出閣的女子,不能輕易被旁人看了雙足去。
大寒輕咳一聲,將椅背上本掛著的兩根木拐取下,靠在楚恆手邊,便行了禮告退。
“青巖。”少女未出湖水,婷婷立在那裡,倒映在少年眼中。
“你怎麼……”
“我聽他們說,少將軍今夜回營,怕兩相尷尬,便來尋你了。”
震耳欲聾的偏向,以摧枯拉朽之勢漫上心頭,是她不曾枯敗的愛意。
“嗯。”他抿了抿唇,不知說些什麼,鬆了拳頭,去取身畔的柺杖。
“你……身子如何了?”
“尚可。”
利落的水落聲。
面前的女子渾然不似凡物,眉目間閃爍著細碎的光,妖嬈嫵媚的眼角說不清有幾分嫻熟,幾分真心。提裙時,少女的一雙玉足曝露在陽光下,踏上青翠欲滴的淺草,精緻小巧,光滑如瓷。
她此刻全然不再顧及男女大防,只盈盈坐在一側的巨石上,附身用一方小帕擦拭腳踝的水珠。忽而,一陣竹木清香靠近,一隻大手扶住了少女的手臂,示意她直起身來。
少年熟練地將輪椅固定在原地,撐著木拐起身,繼而跪坐在她身前。
“主上……”
少女嚇得忙要起身去攙,卻見少年的手輕按在她的小腿上,從懷中取出了他常用的一方深色帕子,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