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40章 奔赴·4(第3頁)

 “何等古怪?”

 “像是人工鑿破,口子頗深,恰能容納梁軍的重弩弩箭。奴……恰好知曉些舊事,心中有疑,方有此問。”

 “此事你可講與秦家人?”

 “尚未。”

 “如此,待你回去時,尋個法子說與外祖一聽。”楚恆抬手拾了藥碗,聞見那逼人的苦味時不禁蹙了蹙眉,有些艱難地停了動作,“外祖心中一直有疑,這一回他肯冒著風險離開玉京,也是我託了司馬相國,告知外祖……這兒有個真相,尚待發掘。”

 楚恆頗為厭煩地將一碗苦藥悉數下肚,擱了空碗,唇角還留有三兩滴細密未涸的藥汁。珈蘭目光輕閃,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亦明白了他的意圖。

 “秦老將軍若是知曉自己的一雙兒女,都是死於王室之手,豈非要……”

 “秦家人清清白白,外祖不願自己一生所守之地延綿戰火,亦不願兒女揹負身後罵名。”少年抬眼,淡道,“反是我和外祖一同離開玉京,林後才敢有所動作,父王……也才能看清林氏族人的嘴臉。”

 珈蘭見他目光陰沉,默然起身,從不知何處取出了一方錦帕,繞到他身畔。

 “二哥已經向父王請命,待年節一過,就會帶著公子婦前往封地,遠離世事紛爭。”楚恆接道,絲毫未注意身畔女子俯身的動作,“年節之前,林後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勢要將我和外祖,留在邊境之地。”

 他還未及冠啊。

 楚恆,楚青巖,分明還未到及冠的年紀,卻是風霜滿眼,重壓負身。

 珈蘭摺好了帕子,用疊起的柔軟一角輕掖了掖楚恆嘴角的藥汁,動作稀鬆平常,好似重複過無數遍。潔淨的帕上迅速染上棕褐色的斑點,少年神情微滯,竟是攥住了身畔女子的手腕,目光如舊。

 “再過幾月,我會被父王召返玉京,送二哥離開。介時,為保秦家軍,我會以絕對的劣勢捨棄容州城和倒馬關,退至內三關,逼迫林後提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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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州城?

 “那這裡……也會被毀?”

 楚恆回望向珈蘭,莞爾道:“會。林氏有反心,向梁人借了軍備、馬匹,怕是近日便會陸續運入關內。她先時替長兄攢下的物什不知幾許,在京中如狡兔三窟,早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梁軍距離越近,於楚國而言風險越大,林後暴露的風險亦為之增加,必會加快速度奪取王權,再設法扭轉局勢。倒馬關若失,外三關幾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眾人便是逃得再快,怕也護不住沿途悉數的百姓。

 若是失敗,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最後之法。

 他……

 為什麼要這麼做?

 珈蘭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沿著這一思路往回摸索,一切霎時如清晰泉水般透徹明瞭。她睨了一眼棋盤上擺放著的粗瓷藥碗,碗沿甚至還有兩三行順流而下的藥汁殘痕,恍若少女白皙面容上的幾行清淚。

 他的身子好得這樣快,十數年的痛楚一朝散去,當真是白露醫術高超到如此地步,還是用了些不為人知的法子,折損了壽歲,換來一時迴光返照?

 桂花香,馥郁芬芳,像是在枝頭灑滿了細碎的金子。明黃肆意生長,風又翻卷燭光,秋就藏在那簌簌落下的桂花裡。她忽而意識到什麼,將那藥碗重新拾了起來,垂首輕嗅——

 藥香嫋嫋,酸澀泛苦。

 她也是個中好手,怎會不知其中放了些什麼。

 “你……”

 那曼妙女子手臂無力,緩緩垂了下去,粗瓷藥碗清脆響亮地擱在石桌邊沿,搖搖欲墜。

 “白姨不會用這樣冒險的方子,”珈蘭忽地回神,眼中帶了溼意,“是你要催自己的命!”

 月照寒衣,在桂花樹上鍍了一層陳年古韻。樹下的溫潤,是玉京徹夜不熄的繁華燈火,燃燒煎熬著他的年歲,照亮了他的如玉面龐。

 “我就說,你瘦了。”他這才鬆開珈蘭的手臂,淡淡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