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9章 奔赴·3(第3頁)

 “真不禁嚇。”

 她對這些魚兒嗤之以鼻,不知在對誰說話。

 “處暑姑娘若是喜歡紅魚,不若我將其中白魚都捉盡了,供你賞玩。”

 小徑中緩緩露面的男子身著青藍色雲龍紋長袍,頭戴玉冠,玉色清潤,猶如秋水之中倒映的明月。這翔龍盤踞雲彩之中的紋路,是魯國非帝王不可用的樣式,用銀線繡下的雲龍在深色衣袍間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男子長髮如墨,整齊地梳在腦後,登基後的髮式變化反倒更令他平添了幾分成熟穩重,燦若九天星輝。若稍稍留意,便能瞧見蜿蜒小路之外,道路旁停駐著的一方八抬轎攆,周遭還候著不少宦官僕婦,何等端莊肅穆。

 他手中拎了個小袋,行至處暑身畔,才緩緩將繫繩解開——是一小袋魚食。

 男子的手細膩如絲綢,沉穩有力,一點點捏了魚食灑入湖中。處暑則是漠然而視,眼眸半垂,冷冷望著,並不出聲,也不行禮。

 “你瞧,”魯瓔笑不達眼底,瞧著魚兒們爭搶吃食,“口腹之慾,都能爭得你死我活。”

 “凡為利者,死後皆一紙空談。”處暑的眼中唯有淡漠,不由往右了一步,避開了些魯瓔,“你也一樣。”

 “哎,傷心透頂,”魯瓔輕嘆一聲,“處暑姑娘真是暖不熱的寒冰,公正廉明,半分都不肯讓。”

 “若不是主上的命令,”她說著,冷冷睨了一眼樹木遮蔽後的轎攆位置,“我早就將你也一併殺了。”

 “我若死了,你家主上,可就失了個活生生的證人。”

 “沒了你,這世上不過少了一個負心人罷了。”

 “你怎知我就負了心。”

 湖面上的微風吹亂了空中散落的魚食,那些小粒紛亂地漂在水面上,很快被聚集的魚群一一吞吃入腹。

 魯瓔抬眼望著遠處的青山,自嘲道:“想我坐擁國庫,卻為了區區幾兩楚國的碎銀,以身犯險。難道這在處暑姑娘的眼中,也算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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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不算?”處暑冷聲道,“未登基時,你還算潔身自好;登基後,夫人美人十數,丫鬟陪房更不勝數,你管這叫,不曾負心?”

 魯瓔啞然,不再作答。

 他想以妻子、公子婦之位論珈蘭的身份,但當他對上處暑那一雙堪比寒潭的眼眸時,那些個高談闊論便扼在了喉頭,說不出半個字來。

 畢竟眼前的這位,因愛人的背叛,將人凌遲割肉,片片致死。

 聽說那人死時,身上的白衣盡被染作紅色,已呈乾涸之狀。

 魯瓔頓了頓,轉移了話題。

 “你應當已經看到楚恆的信了。”他復又捏了幾顆魚食,故作輕鬆地灑入湖中,“物件兒我已派人送去玉京,不日便到。只是孤聽聞,楚三好似去了與梁國的邊境之地,想來後幾日的消息,會慢上一些。”

 “快了。”處暑心中微松,仰首一併望著遠處的青山,那抹翠綠深深扎痛了她的眼,“他不會讓我等太久的。”

 楚恆說,會告訴她一個真相。

 一個她也許從未設想過的真相。

 ……

 傍晚,萬籟俱寂,一行老將跟隨在秦家祖孫身後,緩緩向秦家軍大營行去。徐將軍無奈地瞥了眼身邊的同僚,輕嘆了口氣,撫了撫愛馬的脖頸。

 秦蒼不明喜憂地在最前頭,面色平靜如常,只是牙關緊咬,兩頰都顯露出些許堅硬的忍耐來。他說不上此刻心思如何,只是鬱悶得不樂意同旁人搭話,下午也是悶悶地在三公子處喝了一下午的茶。

 他們回去時,卻不見了珈蘭的身影。一向咋呼的閻姝也壓低了聲音咳嗽,生怕驚到眼神空洞的秦典墨。

 那茫然無主的少年將軍,好似魂不附體般,頹然坐於馬上,被抽乾了精神。

 傍晚的霞光轉瞬即逝,留下一片深深的沉思。潦草的繁星逐漸鋪陳天幕,白日熾熱將盡,暮色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