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將·6(第2頁)
他一到,見秦典墨面色陰沉,但依舊生龍活虎的模樣,二話不說將人扶上了馬車,想著先回營要緊。這一路上珈蘭和秦典墨跟吃了啞藥似的,誰也不搭理誰,尤其是秦典墨那副面色蒼白的樣子,叫人心裡嘀咕了好一陣兒,也沒明白個所以然。
莫不是,鬧了什麼矛盾?難不成是秦典墨覺著被女子救了一回,落了面子?尋常也不見他如此彆扭,怎的今日出了這等子狀況來?
左右倒馬關是進不去了,這大火連天,怕是要燒個精光,方能踏足了。
眾人趁著晨光熹微之時趕回了大營。起得早的幾個兵士翹著腦袋望著門口,見秦典墨安然無恙,心中鬆快不少,訓練的步子也輕盈了起來。可那一聲聲活力四射的問早,再如何氣勢十足,傳入秦典墨耳中卻成了對比鮮明的諷刺。
他判斷失誤,爭一時意氣,才害死了同行的戰友。
秦典墨心中窩火,還未等馬車停穩便打開了車門翻身而下,全然不顧傷口情狀,大步行入主帳之中。閻晉見狀,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留得珈蘭獨自坐於馬背上,一言不發。
聽聞秦典墨平安歸來,閻姝心頭喜悅之餘,亦注意到了珈蘭不似尋常的神色。她緩步行來,有些疑惑地瞧著閻晉忙進忙出的模樣,不解道。
“這是怎麼了?”
珈蘭眼眸微垂,不作答覆,只扶了鞍座上的扶手輕盈下馬,將韁繩遞給了一直在側聽候吩咐的馬伕。閻姝見她眼底似有落寞之意,也習慣了她的性子,不再多問,只上前熟絡地牽了她的手,柔聲道。
“你剛回來必是累極,主帳裡頭有兄長在,我扶你回去歇息,可好?”
主帳前空地上的巨大篝火徒剩零星火苗,火焰舔舐著木材,伴隨著縷縷青煙升騰。火光漸暗,即將熄滅,餘燼的掙扎烙印在珈蘭清麗的面龐之上,將外向樂觀的晨風變得孤僻自閉。
越過青煙,珈蘭遙望著主帳外被依次有序押入其中的俘虜,腦中的思緒牽動步伐,竟是鬼使神差地往秦典墨所在之處行去。
“誒!你這是……”閻姝茫然地瞧著她的背影,輕嘆一聲,還是拔腿跟了上去。
帳中沙盤如舊,只多了一處珈蘭離開時用髮帶標註的路線,正是閻姝先時走過的那一道。秦典墨無聲地坐於首座的桌案之後,目光始終不離那一方沙盤,腦中是愈發清明的自責。
“為何不殺!”少年郎挺著胸膛上前一步,請命道,“梁人陰險狡詐,險些害了將軍性命!這幾個非我族類,自也不會是什麼好貨!”
沙盤兩側跪滿了梁人俘虜,異國的軍裝十分扎眼,真如喪家之犬一般垂頭喪氣。珈蘭和閻姝剛入營帳,便見秦典墨抬手吩咐了人,像是已定下了處置之法。
梁人周身上下未帶一絲傷痕,銅色鎧甲完好無損,想來是閻姝抓獲打了個措不及防,這些人幾乎未如何反抗便沒了退路。這般軍事要道,梁軍自不可能只派遣無關緊要的小兵駐守,只場上未見領頭的小將,怕是早已被關押了起來。
閻姝再使如何手段折磨,這便無從得知了。總之,是不會囫圇個兒地留著。
“押下去,照俘虜奉著,看得牢些。”
“將軍!”少年見幾人被帶走,阻攔道,“為何不殺了他們!”
珈蘭定睛一瞧,立即認出了場上的這名少年。他雖卸了厚重的戰盔,但眼底血絲未盡,顯然是徹夜未眠,正是當時在倒馬關前拼死相護的其中一人。空氣中有極為濃烈的血腥氣味,不光是秦典墨的傷處,這少年身上,怕也有不少的滲血疤痕,掩蓋在衣襟之下。
“將軍!是他們殺了老胡!”少年抹了把淚,聲音也帶了哭腔,“何故不殺!”
少年被秦典墨的沉默一噎,狂躁的情感無法控制的宣洩出來,咬牙切齒,歇斯底里。若不是他身畔的一名青年男子攔著,他怕是真要衝將上去,同那些俘虜拼個你死我活。
“若非老胡的妻子一直照料我家中老母,我早就沒了家了!”掙脫不開青年的氣力,少年終於崩潰哭喊道,“若是嫂嫂知道老胡殞命,叫我如何跟他們舉家交代!叫我如何和我的母親交代!我前天還和老胡約好的,說年底一定請了假回去……將軍!我不甘心,不甘心!憑什麼在戰場上他們就能枉顧旁人性命,在秦家軍營中,卻因俘虜二字留了下來!”
秦典墨沉默。
“早知將軍如此,寧死在戰場上的是我也便罷了!”少年雙拳緊攥,不甘道,“將軍不殺,我來殺!”
見少年當真滿目含恨地甩袖而出,驚得那青年慌忙追了出去,口中連連道歉,高呼著少年的名字。閻晉和閻姝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二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往外跑去,想幫著攔一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