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女將·4(第2頁)
“林氏手眼通天……”
“呂先生可知,我朝何處最為欠缺?”
呂世懷愣了愣,答道。
“重文抑武,無將可用。”
無論是先時的林氏將軍、公孫將軍,還是今時今日的秦家軍,彷彿都在走一條註定無果的死路。等待他們的是削權降貴、永囚玉京,子女再無出頭之日。
“青史垂名的君主身畔,無一不是兩相一將,同仇敵愾。”楚恆道,“而蘭兒,能成為你的牽念,自然也能成為旁人的。更能成為……”
聞言,呂世懷拍案而起,胸膛的心跳之聲似戰鼓擂動:“你讓她去了邊關!”
“是。倒馬關。”
“倒馬關此番唯一個秦家小將前往!你這是把她送上了刑場!”
呂世懷聲調漸高,好似當真是個痴情一心的男兒,為自己心愛的女子謀不平呢。他牙關緊咬,恨不得衝上去將眼前的男子痛打一頓,可大寒卻往前挪了兩步,背上的長刀似有錚錚之聲。
“呂先生。”大寒目光沉沉,帶著幾分警告之意。
少年攥緊了雙拳,激動情緒慢慢地平息下來,如同狂風過後的湖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他不悅地瞥了一眼大寒,挺直了脊背,憤然整理著衣衫。
“蘭兒若死了……”
“世懷,我與你不同。”楚恆笑道,“你行於陽光之下,所用計策多見得天日,乃書生文人骨子裡的傲氣所至。可我不過一個行將就木的微末公子,為了活命,陰狠些又有何妨?”
那夜湖上,楚恆逼他救下司馬音的計策,便是以文人常使的陽謀作設,也成功讓司馬相國以為是呂世懷的手筆。司馬音要麼嫁給呂世懷,要麼名聲掃地再難於京中立足,楚恆算好了他們的心思,恰如那些時日呂世懷在花園中撿到的一方錦帕。
呂世懷若不救,司馬音小姐必有溺亡之危;救,他便是楚恆的同謀,一門心思記掛著司馬相國家的權勢,以此為墊腳之石。有了這一層關係,他更不可能同楚恆撕破了臉面。兩者環環相扣,皆是擺在他面前由著他選擇,偏生呂世懷還一步一步走入了楚恆的算計中。
“你所行之事,並非為了及冠之後遷居封地!而是為了……”
風聲呼嘯,呂世懷忽覺喉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沉地發不出聲。
小亭入口的石柱旁,小寒目光一斜,警告道:“呂先生慎言。”
呂世懷當即明白過來,自己先時對王家子弟是何等無禮之舉。他心中大駭,愈發恐懼於大寒和小寒的深厚功力,只好收了話、住了口,徒留一雙眼或黑或白地瞧著楚恆。
楚恆輕輕地抬起茶杯,杯沿與他的唇瓣觸碰,動作優雅而從容。茶盞散發的淡淡馨香,彷彿與他自身的氣質融為一體。
呂世懷呵笑一聲,目光不自禁瞥了一眼楚恆的雙腿,自嘲道:“多謝姑娘提醒。”
“我接了你的拜帖,自然不會只同你說上這些。”
呂世懷淡然落座,卻是剎那抬眸。
“你既著急蘭兒的處境,不若想想法子。”楚恆放下茶盞,眸色愈濃,隨即淺然一笑,“我會請命親往,你只消勸得動司馬相國,能請出秦蒼這座大山,便足矣。”
小寒默默收回了內息,微微後仰,復又靠上了涼爽堅實的石柱。她昂首望向飛簷之後的半邊天穹,數著空中掠過的鳥兒,不顧形象地打了個哈欠。
遠處的院牆之上,蹲著個狐狸似的精明少年。他藉著茂密的樹枝掩蓋身形,望著石柱旁昏昏欲睡的女子,咧嘴痴笑。
……
在那荒蕪而孤獨的盡頭,一座宏大的洞穴在黑暗中悄然敞開。其巨大的口徑彷彿吞噬了一切,讓人不寒而慄,洞內的陰冷更是無比深邃,僅能聽見風聲迴盪。
石壁上的燈嵌進了深處,因久未有人添油而朦朧漸熄,唯最後一點星輝抗爭著黑暗。
時光亦然。
少年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彷彿要從胸腔中躍出。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但隨後手臂上撕扯般的劇痛便席捲了大腦——他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