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生·4(第3頁)
“你是個聰明孩子。
“若得你在典墨身邊出謀劃策,攔一攔他那直爽脾性,我也安心些許。”
良久無聲。
“回去罷。”老者長出了一口氣,終於釋懷,無力地跪坐在地,不再開口。
珈蘭聞言一怔,眼簾低垂,瞥了一眼手中那支含苞待放的綠梅。
綠梅鄔鄔簇生,芳菲若夢幻,馥郁濃香使人神醉。花瓣細膩如玉,每一片都清透泛光,枝幹虯曲多姿,是汲取了公子府後湖的天地靈氣方有此姿容。花影婆娑,梅花的幽香瀰漫在空氣中,漸漸模糊了珈蘭的視野。
若是秦老將軍知道他兒子的真正死因,不知會悲痛成何等模樣。珈蘭念及此處,心頭不禁為之一窒,下意識地望向那株無比金貴的仿梅花白貝擺件。
堂中飛絮似雪,照耀它的不是和煦的陽光,而是白貝上折射出的一縷殘陽。它們像是失了靈魂的空洞軀殼,但知呼吸之美,而不知其所為。
少女默然提了裙,收斂了目光,輕聲走向緊閉的祠堂大門。她手中依舊攥著最後的一枝綠梅,緩緩步入光裡,目光因刺人的陽光稍躲,抬手輕擋。
文靜典雅的絕色嬌靨,眼簾半垂,秀頸微側,捏著花枝的手臂披了輕薄廣袖,抵在她與陽光之間。梅香幽幽傳來,直至習慣了刺目金輝,她才以另一手拉開了祠堂的木門,提步邁出——
眉如新月,含著幾許溫柔,靈動清秀,顧盼生輝。
堂前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少女眼波微抬,便撞見祠堂外石階上下數三級處,矗立著一名肩膀寬厚的男子。來人一襲藏青色長袍,小臂束了皮質護腕,一條雲紋抹額,長髮半束,目光似古井無波般投向她。
少年領口處繁複細膩的紋路像極了行雲流水般高妙的古曲,袍身上繪著雲紋和松枝,腰間掛精雕豹形小圓玉佩,發上插白玉素簪,目光深邃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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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蘭巧妙地牽出了一絲苦笑,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你一直都在。”
少年下頜俊美,目光清朗,見珈蘭出來,未作答覆便一步跨上了階梯,快步向少女行來。珈蘭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梅枝,頭一件事便是上下打量眼前來人,直至確認他未攜長劍,方鬆了口氣。
他抬手抱拳,向著祠堂內深深行了一禮,燭火明滅,似有風來。
秦蒼始終未發一言,少年便知趣兒地上前合了木門,轉而望向珈蘭,徐徐向她靠近。
以秦典墨耳力,方才珈蘭同秦蒼的交談必是一字不落地進了他的耳中,縱是生出了驅逐珈蘭之意,亦是在所難免之事。少女警惕,以梅枝作劍,沉息轉腕刺出,梅花簌簌,枝尖兒迎著陽光,嘩啦啦顫著身,跌了好些花瓣兒下來。
秦典墨抬手攥住珈蘭襲來的梅枝,一人握著一頭,良久無言。
梅花落,餘香留;小枝折,春意濃。
花瓣綠似碧玉,點點如星而落,寂靜而深沉。
“你……”珈蘭難以置信地開口,見他當真無半分傷害之意,才卸去了防備,依舊攥著梅枝,“都知道了。”
他清淺一笑,不置可否,帶著陽光的溫度,彷彿要融化世間所有的堅冰。
秦典墨試探性地往回扯了扯梅枝,少女被突如其來的一拉帶著往前了一小步,繼而便見他笑容更甚,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少年將軍的腳步。
風捲動了地面上原雜亂無章的殘花,花瓣似水流淌,沿著二人的腳步隨階梯跌落而下。他們一個攥著梅枝尖兒走在前頭引路,一個攥著梅枝尾兒跟在後頭,步履緩慢,卻暖意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