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娘·3
待秦老將軍離開,主帳中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息才徹底沒了聲響,反倒是空氣中夾雜的血腥氣味翻湧異常,隱有蓋過蘭香之勢。門簾低垂,宛如一道光幕緩緩降下,將外面的喧囂擋在了千里之外。
秦典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巧的繡鞋,默然望向不遠處木柱旁跌坐在地的少女,心中一揪。
即便如此,她亦不曾放棄搜尋自己的弟弟。
難怪她漏夜出門,十兩銀子,也足以讓她走上一遭。
少年將軍捧著那隻鞋,緩緩去不遠處拔了自己的佩劍,方回到珈蘭身畔。她的手臂被割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濺滿了半邊地面。少女面色蒼白,卻彷彿感知不到疼痛感一般,抬眼回望。
傷口仍在滲血,吸滿了血水的袍袖緊貼在她白皙的藕臂之上,而細長傷口的周遭,已然因疼痛而變得紅腫異常。
他默然蹲下,將長劍和繡鞋擱置在一旁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受傷的手臂。傷口因挪動而崩裂開來,又是碩大的幾滴血沿著肌膚嵌入衣袍,深紅寸寸擴散在斷裂的袖口,淋漓得刺目。
秦典墨一手扶著珈蘭的小臂,另一手摸索著探到懷中的一方潔淨錦帕,不由分說地將其覆蓋到珈蘭裸露的傷口之處。
血液在錦帕繫緊時再度湧出,牽動出磨人的疼痛,點點吐露著絲絲猩紅。珈蘭面色不改,目光下移,瞧見那包紮得十分粗糙而簡單的傷處,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還未等秦典墨開口,她便將手中緊攥著的劍鞘輕輕拾起,半邊擱在自己的腿上,示意道。
“將軍的劍。”
秦典墨無奈地將劍鞘接過,隨手擱置在身旁,轉而拾起了那隻小巧的繡鞋。他起身繞到珈蘭雙足之處,單膝跪下,緊接著便要檢查少女的傷勢。珈蘭一愣,下意識地縮了縮腿,後背抵上冰涼的木柱,有些不明所以。
“方才踩見了什麼?”少年將軍隨口問道,抬手微掀起了些裙襬,露出少女瑩白纖細的玉足和腳踝。
白襪亦不知所蹤,顯露出一隻賽雪欺霜的玉足,猶如春水初生般晶瑩剔透。入手一握如軟玉,少女再度想縮回腿,可秦典墨偏偏錮住了她的腳踝,瞧見了足底的一處刺傷。
他也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珈蘭方才不敵之時,漏洞百出是何緣故。
正道上鋪了毯子,倒也沒什麼。可方才秦蒼將她逼至此處木柱時,腳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顆尖銳石子,這才導致她重心不穩,跌倒在地。秦典墨瞥見那一抹紅色的血印,知曉此處傷口在行走時必定牽出些疼痛,只好先暫且擱置了繡鞋,回身攥起自己衣袍一角,奮力一扯,撕下一長塊黑色布條來。
少年的手掌寬厚而溫熱,原是多年握劍的,掌心間數處生了不少薄繭,微動時摩挲著珈蘭細膩溫潤的肌膚,倒逗得兩人都臉紅了起來。他仔細地用布條包裹著珈蘭的傷口,彷彿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物件兒一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謹慎。
珈蘭半垂了眼簾,望著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將黑布覆好腳底的傷口,也不答話,只有些出神地瞧著。
少年一抬頭,便撞見珈蘭無神的雙目,目光盈盈,正落在他的手掌之處。
“我……”他耳根一紅,心中微動,侷促道,“包得有些……”
他還以為,珈蘭是在瞧他包紮的粗糙手法。
“有勞將軍。”珈蘭莞爾一笑,心不在焉地收了目光,望向透著日光的營帳布簾。
日光姣好,明媚而溫暖。
珈蘭腦中不免回想起方才秦蒼的一番話,尤其是他言語間,提及的玉娘一名。
南郡一味十分著名的蠱毒,便是將十數種蠱蟲碾碎,變作黑色難聞的藥汁,再加入數十種毒草煉化中和,將其凝成一顆毒丹,喚作——十里。
需在南郡的山林間步行十里之遙,方能集齊所需的毒草種類,因此得名。此物原是無解之毒,後南郡滅亡,這些毒草不知為何流傳開來,在楚國、魯國的邊境一度十分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