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玉娘·2(第3頁)
他眼中的光輝黯了下去,沉入無邊死寂的悲壯之中。
“我一早就知道,南郡是極為重視子嗣的,一時不忍,將那小姑娘買了下來……誰料竟合了你姑母的眼緣。她當時看見那小姑娘,就說她生得如玉顏色,將來必定是個好看的,能嫁得個如意郎君。”秦蒼喃喃念道此處,臉上浮現出一絲悲切的笑意,“當時我還未給那姑娘取名,於是,你姑母便自作主張,喚她作一聲——玉娘。”
珈蘭眼瞳一顫,睫毛抖動,顯然是知道這個名字。
“玉娘玉娘,巧笑之瑳,佩玉之儺。”秦蒼繼而道,“她隨著你姑母一道長大,一道兒入了宮,直到後來——她的母家,又轉道去了林氏一遭。”
南郡女子,蠱毒之術,皆是必修之課。如此說來,玉娘便是秦氏女身邊最為親近的醫官,也難怪能夠在宮中屹立不倒多年。可既有此等名士在側,又為何會中了林氏的圈套,為毒所害?
“探子說——”秦蒼眼中兇光閃過,“那一家子父母,拿了蠱毒配比的藥材單子,方攢夠了救治孩子的銀兩。”
眾人眼瞳微縮,彷彿聞聽了什麼驚天的秘密一般。秦典墨三人這才明白過來,為何秦蒼從不允准他們同林氏為伍,原來是心中早有了幾分猜忌,知曉是林氏害了他秦家入宮為妃的嫡出女兒。
玉娘雖則為南郡女子,可到底不過在家中幾年,所學所見都受了限,若說有些不曾研習的蠱毒之術也是人之常情。恰如珈蘭一般,若非有白露的耳濡目染,恐怕也難涉獵醫術毒術,更不必說遠走他鄉多年,還能知曉什麼蠱毒之法了。
珈蘭心尖微顫,她只知玉娘待楚恆極好,不想竟是同自己一樣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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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玉娘,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她在心底悄然記下了這句話,卻聽秦蒼道。
“三公子曾言,他母妃離世時,身上有數道古怪傷痕——
“諸如繞頸一週的紅色勒痕,指尖發黑。
“他說,此毒怕為南郡罕見的蠱毒,恰是玉娘不曾研習的種類。偏生她,還要擔上個護主不力的名聲,被迫送去陪葬,不知所蹤。”
秦蒼那皺紋累累的臉,彷彿歲月的鞭痕,鐫刻著無名的蒼老和無力。於他而言,他不過是個失了孩子的父親,老來喪妻,喪子,喪女,叫他如何能不恨?
玉京中家族十數。
秦家,南郡,皆是林氏的受害者。
秦蒼的雙手如同乾枯的樹皮,筋骨凸出,盡顯疲憊之色。他垂首望向眼前受了傷的翠衣女子,身形微微佝僂,變得如同皺紙般頹然。
“罷了。”他苦笑一聲,嘆道,“你也是個可憐孩子。”
也難怪她會被賣入逍遙閣,南郡之人若是生了女兒,多數唯恐避之不及。一旦兒子有了個什麼病痛折磨,家中經濟不調,女兒便是頭一個要賣出去的,美其名曰:為家中作獻。
南郡的一遭大火之後,楚國又因著江湖方士的一番話頒佈了禁令,一座大山再度壓了下來,叫南郡女子如何成活?眼前的這名翠衣花魁也好、玉娘也罷,皆為那江湖遊士的受害者。
可他們都是楚國百姓。
秦蒼默然回過身去,背對著那名看似柔弱無助的少女,收劍歸鞘。
“我不知你師從於誰,但年紀輕輕就有此本領,必然是吃了不少的苦頭。”他側目示意閻姝收劍,惋惜道,“想來前些年,你藏得頗為辛苦,方躲過了京中一家家一戶戶搜查的噩夢。也難怪,你會練就這樣的一身本領,否則,怕早被京中那些惡鬼分食。”
老者兩鬢的白髮閃著銀色的光芒,那是他晚年唯一的伴侶,亦是人生的痕跡。他緩緩走向帳外,順手將閻晉手中的一隻繡鞋拋回秦典墨手中,領著那兄妹倆往外頭去。
臨了臨了,他掀著帳簾,微側了半邊身子,輕聲囑咐。
“我在外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