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人·2(第3頁)
司馬相國嘆了口氣,筆尖沾了墨,怎麼也寫不出個生動又可憐的奏疏替楚煜脫罪。
西南藥物極為匱乏,數味白露用得上的藥材皆在玉京府上才有存貨,再者楚恆的身子又是頂頂要緊的事情,不過在平城休養了一兩日,楚恆便打發了呂世懷回到信安城,下令啟程回京。
說到底,也是他耐不住呂世懷那副痴情樣子,實在是相看兩厭,不若早早趕走的好。
也不是他心眼兒小,而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楚恆要先行回京,司馬相國論理是當來送一送的,是而這日城外稀稀拉拉地圍了好大一圈兒百姓,皆是來瞧傳說中三公子模樣的。楚恆一早就被大寒他們搬上了車,這幫百姓圍著,除了攢動的人頭外也瞧不見什麼。
夕陽染紅了天邊,秋風掃落一地的黃葉,滿面倦容的書生牽著一匹瘦馬踽踽而來。
司馬相國瞥了眼狼狽無匹的呂世懷,唇角一勾,淡道。
“三公子安排了人在西側城外等你,你去見一見罷。”
呂世懷愣了愣,匆匆應了聲是,無比利落地翻身上馬,向那側城門奔去。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斜斜地照在馬背上書生身上。他一身青衫,頭戴綸巾,手中輕輕搖曳著馬鞭,眼神深邃而明亮。
他沿著城外小路奔騰而去,塵土飛揚,馬蹄聲赤裸裸地暴露了他的心事。
越過人群,在遠處背光的城角陰影裡,端莊典雅地佇立著一襲紫色身影。她身著一件繡了不知名花朵的白色曲裾長裙,外罩一件紫色紗衣,恰如初入楓林小築的那日般溫婉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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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世懷拉緊了馬韁,讓身下棗紅色瘦馬慢了下來,踢踢踏踏地駕著馬,緩步走向少女。
她梳了極簡的環髻,長髮垂肩,發上一支雕工極其精湛的銀蘭紫翡長簪,再配以幾支珍珠簪子,素雅無方。
珈蘭眼睫一抖,顯然是瞧見了馬上少年腰間的那一枚香囊。
他入京時候,還不曾帶著此物,可這一回,卻毫不顧忌地將其曝露在陽光之下。
那是一枚繡工堪稱出神入化的鴛鴦香囊,男子多喜愛松竹,即便是市面上賣的也多是松鶴、翠竹等物件兒,甚少有好人家的姑娘會繡了鴛鴦香囊出來換銀子。珈蘭身為女子,自然知道此物意味著什麼,心頭原湧動的一絲愧疚霎時蕩然無存,面上的笑容亦更堅定了幾分。
“我原以為,你趕不及過來。”
珈蘭開口寒暄道,神色無懈可擊。
呂世懷翻身下馬,半踉蹌半匆忙地快步走向她,眼中是何等可怖的殷切。他張口正要說什麼,卻見那女子驟然後退了幾步,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不遠處的馬車上,有一少年撩起了簾子,打著與司馬相國交談的名頭一直望著這邊。
原來,楚恆一早就知道。
“你既尋我,我縱是拼死也要趕來見你。”呂世懷眼神受傷,伸出一半的手頓在了半空,無聲地攥緊作拳,收了回來。
“小郎君能得今日造化,我亦十分歡欣。”珈蘭不接他那深情的戲碼,只淡淡道,“此番約小郎君一見,並無他意,不過是我家主上身子不便,有幾句話,要我帶給小郎君。”
呂世懷眼眶通紅,抿了抿唇逼出半個笑容來,示意珈蘭繼續說下去。
“主上心知呂小郎君是個有遠見的,不願小郎君被林氏荼毒,故而遣我告知小郎君一聲。”珈蘭說著,理了理袖口,越過呂世懷的肩頭往回走去,道,“呂先生平素可多來三公子府坐坐,此非虛言,奴必執一盞香茗,待遠方來客。”
她拋下這句話,輕移蓮步,自顧自往回走去。
已是黃昏獨自愁,寂寞無主,卻道香如故。
呂世懷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殘存著她餘香的空氣,猛然回過身去,目送著他心心念唸的窈窕身影提裙上了馬車。他牽著那匹瘦馬,整個人被抽了魂兒似的,茫茫然瞧著馬車遠去,心中已是空落落的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