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2章 故人·2(第2頁)

 楚恆洩了氣,閉目枕著她的薄肩,眼中不知因何生出了淚。

 “後來有關母妃的夢境少了,我便瞧見了另一個人。”

 他的聲音沉在耳畔,如泣如訴,似雄鷹疲倦的歸巢。

 “蘭兒,我不想瞞你。”

 他聲顫似鳴弦,眼簾半垂,灼人的熱淚吞噬了無聲的哀愁,緩緩淌過他蒼白的臉頰。

 “楓林小築時我便怕極,你若是當真同魯國聯絡,當真尋了呂世懷去,定是嫌我這副殘破身軀……我,亦沒有理由留你。”

 淚水滾燙。

 “你永遠,不要放棄我。”

 珈蘭心尖一顫,腦中只剩心臟的轟鳴雷動。她一垂眸,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緩緩平息著他顫抖難捱的驚恐。

 此刻起,彷彿有什麼無形之物被打破,只是說不清道不明,憑誰也分不清明。繡屏上的春花更綻暖意,在日光照耀下烙印著璀璨的光華,一點一滴淌入珈蘭的眼中。

 “青巖,日月亙古,我心不轉。”

 ……

 玉京城。

 小雪大步跨進屋內,身後還跟了個尋常小廝裝扮的青壯年男子,一前一後地躲了進來,似是晚一步就要給外頭的黑暗吞了似的。珈佑今日精神頭極好,渾然不似一夜未睡之人,二人皆是心頭一跳,無奈地對視一眼,卻聽珈佑停了筆,沉聲問道。

 “西南的,還是……”

 “宮中的。”

 少年的目光黯了下去,重歸於死寂。

 “宮中的消息是自縊,”珈佑扶著桌沿,將筆掛回架上,“怕是,說不通罷?”

 “她本就不是自縊而死,而是毒殺。”

 “我要的是,為何會從毒殺之象,變作自縊而亡。”

 “自縊乃假象,那女屍脖頸處有一道繞頸一週的細痕,無論從繩索的粗細、勒緊的位置,都與那上吊使的白綾痕跡不符。我已剖屍查驗,這女子死於一種奇怪的毒素,此毒會在死後的骨質表層留下印記,方才將這毒素餵了只信鴿,發作後,一刻鐘便倒地不起,屍骨亦復如是,絲毫不差。”

 珈佑一手節奏性地輕敲著椅上扶手,思緒萬千,幾乎剎那間便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重點。

 “你是說,林氏內鬥,致使林家損失了個千尊萬貴的嫡女?”

 “是。”

 “林學士怕是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珈佑眼珠一轉,似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輕聲笑道,“先前那個闖入竹林的江湖人士,可尋到了去處?”

 “半路跟丟了。”小雪答道,“屍骨無存。”

 “原來如此。”珈佑笑出了聲,銳利目光似刀一般投向門外二人,“主上他們,怕是快要回來了。”

 少年無端發笑,眼神中遍佈著無盡的癲狂,飽含了常人難以理解的執著和狂熱,似乎暗藏著難以預料的危機和暗流。小雪藉著燭光一瞧,只覺心中發怵、脊背發涼:珈佑那是何等歇斯底里的混沌,沸騰著陰鷙的光芒,偏生他倆無從窺探,只好草草行禮了事,退了出去。

 珈佑笑著,孤零零地望著空無一人的石室,忽發了瘋一般推倒了桌上所有的物件兒,鎮紙的漢白玉、滴著墨的羊毛筆、紅木雕松紋筆架……一股腦兒地全部抹到了地上。

 為什麼沒有來信呢?

 如果有的話……

 在長姐心中,他當真不如楚恆麼?

 ……

 西南的事情雖說瑣碎了些,可山寨那日一眾老者的悲壯口號廣為人知,坊間也是傳的沸沸揚揚,林文生的罪責已是板上釘釘,再無從抵賴的。司馬相國這回又是接了楚王的死命令,竟未給林氏留半分顏面,下令將林文生拖到平城的菜市口問斬,連同闔家老小一道兒,將屍首於城門上懸掛一日一夜,以作警示。

 那一卷萬民書,自然也落到了司馬相國手中。

 楚煜這一遭可算得了甜頭,勤勤懇懇地跟著司馬相國屁股後頭,左一句恩師右一句大人地尊稱著,平白撿了不少好名聲,也不枉他先前不分晝夜的一番忙碌。司馬相國到了府衙一翻數日來的每日記刻,當即對楚煜另眼相看,在奏摺中亦連聲稱讚,甚至都蓋過了楚恆的風頭去。

 楚恆的這位二哥,確有管家治城之才,亦有些長久的大局觀,只是遇事生澀優柔,過於瞻前顧後,相較於太子的果斷自信略遜一籌。楚淵則是過於驕傲自負,從那日對秦家軍的態度即可看出,也不過是個生在王家的紈絝子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