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0章 火焰·9(第2頁)

 白露氣極,甩袖繞過屏風,憤憤越過堂中佇立的師徒二人,快步離去。珈蘭本要追上去勸一勸,可見她離開的方向是一側的灶間,一時反應過來她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便也由著她了。

 “白姨性子歷來如此,”珈蘭無奈地解釋道,“還請二位莫要見怪。”

 呂世懷聞聽這熟悉的聲音,一時間竟連禮數也顧不上了,茫然無措地抬起頭來,想瞧一瞧屏風後究竟是何女子。

 珈蘭一回神,撞上屏風外少年的一雙星目,即便是隔著屏風,亦能觸及他眼底隱晦翻湧的思念。她一愣,望著屏風後熟悉的面容,忽不知此刻當出去接過那些御賜物什,還是由著他們二人入內查看楚恆的情況。

 二人四目相對間,還是司馬相國更為穩妥周到,全然不知似的,只當她是尋常好人家的醫女,依舊恪守著禮節候在外頭。呂世懷驚覺自己的無禮,裝作不經意般瞧見珈蘭的身影,一時如鯁在喉,眼中難以掩蓋的卻是無法忽視的思慕,只是礙於如今身份,不能同她相認。

 原來,她說的投奔親友,是去了三公子身側。

 “這位想必,便是相國大人的得意門生。倒是……”珈蘭覺察到呂世懷眼中的情緒,緩步靠近屏風,輕笑道,“瞧著眼生。”

 空氣中瀰漫著些微的塵灰,如無形之牆般橫隔在二人之間。一側是連鞋面兒都沾上了屋外陽光的溫暖正堂,一側是模糊不清的屏後陰影,繡屏雖薄,卻如無盡陰霾般屹立在面前。

 她復又擺出那副妖嬈模樣,身體微側,眼角微挑,那一雙美目流轉,於輕紗後更顯嫵媚風情,卻又不失溫婉柔和,叫人實在過目難忘。

 是她。

 他絕不會認錯。

 “此子入京時倒是合老夫眼緣,是而收入門下,作些個粗略活計,也不算埋沒。”

 “能得相國大人許準的,非尋常之人,必是相國大人過謙了。”珈蘭頓了頓,並不打算藉口掩飾自己的身份,客氣道,“我雖為公子近侍,卻不通朝堂。既瞧著小郎君眼生,當多邀郎君來府中坐上一坐。想來必是學富五車之輩,當與我家主上……一見如故。”

 “姑娘巧思,”司馬相國立即反應過來此女乃二十四使之一,肅然起敬道,“先時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對姑娘多有不敬。”

 他這是以為,珈蘭乃王上身畔派遣予楚恆的暗衛呢。

 司馬相國重新撣了撣袍袖,蒼老的身軀微微躬下,雙手交疊於眉前,徐徐向著珈蘭的方向推出行禮。公子府的暗衛本不算是有品階的朝臣,但若是三公子府的暗衛,那便另當別論。

 畢竟,他們中不知哪一個,便是從楚王身邊出來的。論品階,只不過比相國低上些許;論功勞,可不定是誰更勝一籌呢。

 “大人不必如此。”珈蘭笑道,心中卻在暗歎司馬相國的迂腐,“我非王家出身,可擔不起大人的平禮。”

 “姑娘擔得。”司馬相國只當她是自謙之語,依舊我行我素地行完了禮,方站直了身子,“劣徒初入玉京,許些禮數還不曾修習明瞭,望姑娘莫要見怪。”

 呂世懷心尖一顫,在司馬相國示意的余光中垂低了腦袋,應聲答是。

 司馬相國何等精明,這公子府的橄欖枝,可並非尋常文臣能遇。只要堅定了中立的立場,能得公子照拂認可乃是無上榮光,更何況是一向以才學聞名的三公子。

 相國浸淫朝堂一生,豈會不明白三公子的意思。呂世懷這小子初出茅廬,有了三公子日後多作提點,也算是他的造化;再由司馬相國稍稍點撥,也省得這孩子被三公子言語亂了心,走上歪門邪道。

 他門下有不少聖賢子弟,無論最終是否願意留在楚國為官,皆奉司馬相國為畢生恩師,到底也算是楚國的潑天名譽。

 珈蘭心知呂世懷對楚恆的作用,即便楚恆如今昏迷不醒,也要替他留一留這位相才——即便司馬相國能洞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