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火焰·9
這屋裡除了楚恆便是兩位女眷,司馬相國也不敢胡亂逾越了屏風,在外垂衣拱手,二人在屋外行禮道:“老友,數年未見……”
“老友?著實是老友,老奸巨猾、老謀深算的混賬東西,你們幾個折騰朝堂還不算完,如今折騰到我身上來了?我好容易調養的身子,十一顆保心丹,十一顆啊司馬老兒,我今日塞你嘴裡頭嚐嚐味兒,你可歡喜?你真當我往藥材裡頭放了什麼水魚,能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白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司馬相國的話。
司馬相國雙手交握,儒雅斯文地往前一推,還沒等開口,白露又繼而接道。
“你自個兒回去同那楚老兒說,他兒子痛極累極,好幾日夜裡不曾閤眼,夢魘壓身,舊疾復發!如今心率斷續,讓他直接準備一副棺桲去!你們的權術手段我管不著,後院兒裡頭殺人越貨的勾當我也瞧不上,只是別來我這兒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妨著我治病救人!”白露滿面怒意地站在屏風前,隔著輕透的繡布,喝道,“姑奶奶治了一平城的人,幾個日夜也不曾闔眼,還要我自個兒墊付了滿城百姓的醫藥費!這也便罷了,原本此處事情了結,我回來可好好歇上一覺,可你們呢?真當把我逼急了,不敢一針把楚三紮死洩憤麼!”
珈蘭微抬了抬眼,終還是沒說什麼。呂世懷手捧木盒,隱約察覺到空氣中一絲熟悉的蘭草芳香,只是礙於白露的盛怒和為臣之禮,埋低了腦袋不敢作聲。
“怎麼,我看你眼中隱有不滿?我白露可有哪句話說的不對了不成?司馬老兒,你也是遊歷過諸國,有見識的讀書人,定然同我一般瞧不上這種下作勾當。老孃手上過的病還沒有復發的道理!即便我不說你也知道這裡頭是個什麼玩意兒在折騰!既然如此,你此番來同我敘什麼舊?難不成是吃飽了楚國的俸祿,要來我這兒尋桶出恭麼!他那滿後院的如花女子,朝堂上兩個健健康康的兒子,難不成還不夠你挨家挨戶串了門,一個一個指著鼻子盡一盡你文臣的本分?”
“老友誤會了,老夫此番特帶了一株千年人參、一包銀針,好替三公子……”
“誤會?何來的誤會?是我誤會了你不知人參能吊命?誤會你不知平城物資告急?還是誤會了你今日來拜會是要替楚老兒安撫人心?什麼小門小戶的腌臢東西,一株人參,一包銀針,你想打發了平城數百條人命不成?就他兒子金貴,就他兒子是個人,就他兒子值得上這幾千兩銀票?老孃救人的診金呢?我那十一顆保心丹的藥材和工費呢?都喂林氏肚子裡了不成?若拿不出來,你同我談什麼拜會?一株人參,吊上了楚恆的命,指望著我就此揭過大人大量?司馬老兒,今日我便同你說上這一遭,相安無事也便罷了,若非要來我這兒擺個笑臉說個是非,你這老頭不死何為?”
“老友言重了。此次三公子傷勢頗重,不說我等,縱是王上亦指望著老友能施以援手。以老友之能,不說舊疾復發,縱是旁的什麼病症也只有老友能救……”
這司馬相國是借坡下驢,雖劈頭蓋臉地遭了白露一頓罵,但借病症之事抬高了她一把,拍了馬匹又表明了自個兒所求,這廂正要派呂世懷將東西遞進去,卻聽裡頭那名曼妙婦人再度開口續道。
“好生厲害的一張嘴,”白露深吸了一口氣,被司馬相國這番話氣笑了,顯然他是馬匹拍錯了地方,“你要我救,救誰?何等病症?何處病根?我這等庸醫,你若不一一說個分明,我要如何對症下藥?”
司馬相國本欲鬆懈的雙臂再度抬起,脊背微躬,以平禮推至身前。
“老友見笑,老夫一介書生,不過微末之人,豈會知道此等精妙之事?那不是窺伺天機、坐井觀天麼?”
“精妙?”白露撣了撣衣袖,無視了外頭兩人略顯多餘的禮節,“你們這些個文臣,舌燦蓮花,口中之物才是生的最為精妙。既然如此,你我就說不到一處去,帶著你那些勞什子東西滾,姑奶奶才不興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