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險象·上(第3頁)
“方才此物,有化屍之效,爾等若不信,大可等上片刻瞧一瞧。”珈蘭冷笑道,“此物快得很,一點兒痕跡都留不下。若是活人中了……”
“妖女!”其中一個大漢誓死不願投降,大喝一聲,憑著自己驚人臂力將手中長刀往珈蘭那兒扔去,“皆是妖術!何故蠱惑人心!”
長刀乘風而來,用了十足十的內息和臂力,果然衷心。
珈蘭側身一躍,手中軟劍高舉,嬌喝一聲,一劍劈開迎來的長刀,借俯衝之力割開了那人的脖頸。他本就沒了兵器,赤手空拳,如何能與冷兵相較?
女子穩穩落於地面,嫌棄地甩了甩劍上的血跡。
大漢應聲倒地。
身後僅剩的幾人自知已無退路,乾脆聯合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提刀便往珈蘭那處衝去,三人以包抄之勢圍攻,長刀或橫劈或豎砍,全然一副不顧死活的模樣。三人之勢,前方已顯然無突破之道,珈蘭只好連連後退暫避,巧妙地運用一側的老樹繞行,空中一個倒空翻,避開橫劈而來的一刀。
她快步橫穿過其中一名大漢的背後,破了圍攻之勢,奔向方才擲出的軟劍。那抹銀光此刻尚深插在其中一具屍身的胸膛,牢牢將其釘在了樹上,劍長二尺一寸,劍身極薄,在陽光照耀之下暢飲鮮血,好生奪目。身後是兩人提刀追來,拔出這柄長劍尚需些氣力和距離,珈蘭當機立斷放棄取回,縱身躍起,足尖在劍身上一點,借騰躍之力倒翻一週,反手割斷了其中一人的後頸!
玄鐵所鑄的鋒利劍刃,只一記,幾要斬斷那人的脊骨。
另一人見狀大驚,慌忙拉開了距離,雙手握刀,身形閃爍,調轉了朝向快速向著珈蘭逼近。他能在這幾人之中支撐至今,自然也是有幾分本事的,此刻雙腳猛地用力一蹬,如獵豹一般朝著珈蘭撲去,刀劍相抵,男子的氣力終歸要勝過女子幾分,直壓著她撞向另一個夥伴的刀刃。
雖只剩下了二人,可這二人都是此中佼佼者,沒了旁人的牽絆,反倒是給了他們施展空間,能夠打出些配合來。珈蘭被壓得連連後退,另一手又沒了劍,正準備向上躍出之時,身後之人竟是直接迎著她衝了上來,一掌出手,連帶著呼嘯之風,向著她腦後命門襲來。
珈蘭聞聽耳後風聲,霎時一把攥住眼前大漢持刀的蒼勁手腕,借力倒掛,飛起一腳踢出,正中那人胸口中央。這一腳雖因珈蘭後退之力有所緩衝,但也是實打實地踹在了大漢胸膛,當即便見他渾身一抖,珈蘭藉機脫了身,靈巧側避,而身後的大漢正好一掌拍空,甚至險些撞上另一人的刀刃。
大漢只覺胸口憋悶,眼前一陣發黑,低頭間口鼻中已有黑血流出。他心中大駭,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眼前女子,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血來,灑在地面枯葉之上。
“我早同你說過,我手上的好東西可不止這些。”珈蘭說著,向他們展示了自己明顯塗抹上白色藥粉的左手掌心,“我自小與毒蟲毒草相伴長大,你們,怕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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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方才借力之時,將手上的毒素抹在了大漢的手腕上,又被一腳踹中了心脈,血液震盪間更是加劇了毒素蔓延。如此一個身量輕捷的天之驕子,又擅使毒,難怪能單獨護衛在楚恆身旁,再加上她對毒藥毒蟲的抵抗性,怕是誰都無法輕易害了楚恆去。
唯一剩下的一人見自家兄弟無力跪倒,眼中一紅,顯然是要同珈蘭拼命了。他自知這女子極擅雙劍,絕不能讓她有機會取回另一半武器,乾脆棄了刀,眸若冷電,一掌勁氣內斂,瘋狂到極致。
珈蘭雙眸一眯,她從未見過膽敢如此以掌對劍之人,除非是對自家拳法十分有底氣,確信能與冷兵交戰,不然何故孤注一擲?他這一拳勢如破竹,果然是多年習武之人,手臂肌肉線條明朗,內息更是如排山倒海般迸發而來,拳中帶風,招式凌厲。
大漢足下踏碎了數片枯葉,可見山崩地裂之勢,而珈蘭此刻身後便是老樹一棵,退無可退,只好向著左手劍的那側翻身躲閃。這漢子似是知道珈蘭的意圖一般,另一拳緊接著揮了過來,帶著雷霆之怒,險些砸在珈蘭纖細的手腕之上。
她腳下一動,騰空後躍,借勢一把拔出了插在旁人屍身上的左手劍。那具屍體應聲前撲,正好被珈蘭一腳擊飛,朝著大漢身前飛去。
雙劍齊全,珈蘭心中也安定了幾分,銀色劍光劈嘯而出,劍招在大漢擊飛那具屍體後接踵而來,雙劍舞動,氣吞山河。這幾個人裡少有能與珈蘭過上幾招的,先前執著於快些回去,如今能遇上真有本領的,珈蘭也打的暢快些,畢竟擅拳法之人還當真少見,哪怕是二十四使中也不敢說誰能以拳法同冷兵相較的。此人拳法鬆軟卻沉穩,如重船蕩於江河湖海之中,一舉一動以氣息相引,大開大合,吞吐含化,珈蘭稍有不慎便會被他的拳風制住手腕,劍行偏路,是而多番交手之間一直未能傷到此人。
但,她是真的不願同敵人久戰。
又是一番纏鬥間,珈蘭實在厭煩此等拖延之法,足尖在大漢肩頭一點,一個後躍,退開了數步之距。大漢見她主動退後,調整了氣息,穩穩紮下一個馬步,雙拳做勢,隨時準備迎擊。
“小郎君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不知師承何人?”珈蘭抖了抖雙腕,軟劍發出清脆的嘶鳴聲,聲音雖軟若無骨,眸光卻是森然寒意,“郎君非要等到戰友一一敗落、丟了性命,方拿出真本事來同我一戰,難不成,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麼?”
“何苦多言。”大漢目光緊縮珈蘭,冷聲道,“莫不是你以為,我會中你那卑劣的美人計麼?”
“卑劣?”珈蘭嬌聲笑道,用提了劍的手背輕掩面部,作足了嫵媚之態,“郎君這話說的好笑,分明是郎君自己個兒不顧著旁人的性命,拖延至今……”
她說著,腰肢一軟,顧盼生姿地朝著大漢緩緩走去,衣衫輕曳,款款玉步掩了百花芳菲,如山中精怪一般:“奴家不過小小女子,哪敵得過郎君的英明神武?打了這許久,想必小郎君也累得很了,奴家只是好奇,奴家在玉京生活多年,從未聽聞過哪位擅拳法的大師久居楚國,想問一問郎君罷了。”
珈蘭將雙劍一翻,作反握之態靠於雙肩後,眼角染上了幾分笑意,盈盈地瞧著那名大漢。這漢子一愣,見她當真是負劍而行,腦中不禁多了幾分疑慮,這女子怎的想一出是一出,方才殺人時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竟擺出這般女兒家姿態來?但他們二人間隔不過數步之距,她還不斷在靠近自己,並無半分主動攻擊之意,若他當真出手傷她,難免落得旁人罵他一句寡廉鮮恥。念及此處,大漢也收了拳勢,居高臨下地瞧著眼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少女。
若不是滿地鮮血和屍首,他還當真要以為,這姑娘並無半分惡意。
“你這是何意?”大漢皺眉問道,“又不打了麼?”
“小郎君這話說的,”珈蘭嬌笑道,妖冶得張揚而肆意,“奴家哪捨得當真傷到小郎君呢?”
“那你何意?”大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見她靠近,雙拳不由地攥緊,眼中也露出警惕之色。
“奴家有惜才之心,小郎君氣宇不凡,避開了那些個沒用的東西藏了一手,想來也是有自己的顧慮。”珈蘭媚眼如絲,繞著大漢緩緩走了一週,身上淺淡的花香似無孔不入,“可小郎君若是隨我一道兒回去,僱了你的人給了你多少,我必雙倍予你,且,不會讓你與這等宵小之輩為伍。小郎君身手上佳,當以將軍之位貫之,再不濟也當是個武狀元之類的,何苦於旁人之下百般受辱?”
花香入鼻,大漢沒來由地放鬆了些許,沉下心來瞧著那女子從自己的身側走出。他原本週身緊繃,恨不得背後也長上一雙眼睛盯著這女子。可珈蘭卻連絲毫的觸碰都不曾有,只是緩步繞過,一步步踏在枯葉之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不知,小郎君意下如何呢?”
她復又往前了幾步,將窈窕而單薄的後背暴露在大漢面前,長髮披肩而落,以一條紅繩繫住,腦後數處綰髮作環,烏黑亮麗,作以裝飾的唯獨幾支珍珠小釵和兩支木質長簪罷了。這女子瞧著腰肢細軟,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掐斷似的,偏生那兩柄軟劍還赤條條地立在女子身後,頗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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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頓了頓,垂下了頭,深呼吸了一口,只覺那花香實在好聞。那是一種頗為古怪的花香,十分熟悉,像是秋日濃郁的桂花,卻不如桂花那般猛烈,摻雜了一些薄荷香氣,聞來提神醒腦,叫人舒心。
但這股香氣,絕不是原有的蘭香。
“你覺得,隻言片語就能讓我背信棄義麼?”他抬眸盯著珈蘭的腦後,冷聲道。
珈蘭輕笑一聲,回過身來,緩步走進,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氣也繼而鑽入了大漢的肺腑。她面帶淺笑,聲色溫和,放緩了眨眼的速率,顯得格外慵懶妖嬈:“郎君會錯意了。”
言畢,她忽然足尖一點,用力後躍了好幾步,聲音也冷了下來。
“奴家免費送小郎君一句話,小郎君可萬萬要記好了。”她雙手一起耍了半個劍花,將劍刃回正,笑道,“小郎君,石榴裙下命難逃,可莫要再隨意相信好看的女子了。”
大漢愣神,猛然領會過來,右腿後撤半步,意圖再度提氣定神時,卻發現經脈似被何物堵塞,丹田痠痛,腦海中也開始發白發暈起來。他不信邪,強行衝破了那層禁錮,緊隨而來的是喉中濃烈的血腥氣息,如翻江倒海般湧了上來,噗地一口從口中噴出。
珈蘭抬手,將雙劍收入,劍鞘合縫之聲甚是悅耳。
“小郎君恕罪,我這些年所習皆是陰毒之法,我又是柔弱女子,如何能與你這等男子相較?我卻有惜才之心,只可惜我一向以任務為先,不能留你性命陪我練劍了。”珈蘭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既然你那刺客好友已經跑了,那我只好將你們的性命帶回去交差了,真是抱歉。”
大漢心中驚動,只覺腦中發昏,視野中女子的身影也逐漸模糊了起來。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甚至凌空揮了一拳,不多時便一頭栽倒在地,再沒了聲息。
珈蘭冷眼瞧著,嘆了口氣。
真是不中用,沒意思。
她上前俯身,一一搜查著地上的屍體,越搜越覺著驚訝。珈蘭將所有可能證明身份的物件兒都取了下來,或是腰牌,或是身上帶著的飾品,悉數歸攏到一處,又隨便找了個身子乾淨些的裁了塊佈下來,胡亂包在一起,提了便走。她一向是愛乾淨的,此刻只覺著面紗上沾染的血腥氣息令人作嘔,恨不得快些回去摘了淨手沐浴。
這些東西,若是留了下來,怕是整個楚國都要生出大亂。她離開時掂了掂這一個小巧而沾了血的包袱,心中五味陳雜,竟有些不敢往回走了。
可是楚恆還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