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7章 險象·上(第2頁)

 “隔壁還有大寒,大暑和小暑,即便真出了事,我也會喚人。”楚恆頭頭是道,“再者,我也想知道,那刺客是何處派來的。你只管去就是了。”

 “二公子那頭,兵戈之聲聽著駭人,小暑雖不擅近戰,可也不是尋常兵士可比的,都這般吃力,”珈蘭回道,理了理長髮,“更何況還有大寒,他雖施展不開刀法,可近戰手藝也是一等一的好,戰況如此,我怎能離開去抓旁人?若是有事,你要讓我如何自處?”

 “放跑一個本就不該,你將她抓回來也是分內之事。小寒還在外頭,她能攔著這樣久不讓人進來,自然是會護著我這兒的安危。我身上還隨身帶著些藥,難不成我還能讓自己身陷險境不成。”楚恆心中一暖,唇角微勾,“你去吧,將人帶回來,這是命令。”

 “罷了。”她頷首道,“小寒姐就在門口院子裡,你千萬要記得。若是實在不敵,整理衣物時我在你袖袋裡塞了些藥粉,你大可以此抵禦。千萬記得,一定要喊他們。”

 言畢,珈蘭從劍架上取下兩柄軟劍塞入劍囊中,隨性往身後一背,快步走向刺客逃走的窗口。她回眸瞧了一眼楚恆的背影,還是那般端坐在輪椅上,半個不捨的眼神也未施捨給她。

 楚恆背對著窗戶,把自己的輪椅挪了挪位置,讓自個兒能處於大門對著的正中央,抬頭望著屋外不斷交織、分離的數個人影。

 如果只有小寒一人在外,為何外頭會有兩派人交手呢?

 她見他出神,無聲地收了目光,推開窗子。

 珈蘭跳出窗外後,迎面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條被壓彎了的灌木小路,確確實實是有人離開的痕跡。刺客中了迷藥不能運氣調息,無法施展輕功,故而這條小路必定是刺客逃遁時選擇的捷徑,只是不知她所至之處可否有旁人接應,是否會打草驚蛇。珈蘭將背上雙劍拔出,一腳深一腳淺地順著痕跡往樹林深處走去,很快便步入了林間一條清晰小路。

 說是小路,不過是常年有人走動而開闢出來的一條泥地,珈蘭眼神好,遠遠瞥見遠處樹下的一個陷阱,置在層層灌木之下,乃是捕獸之用。能選擇這樣一條小道,說明刺客對周遭十分熟悉,恐怕此次刺殺也並非突如其來的念頭。

 她直起了腰,左右瞧了瞧樹林的高度,當即放棄了走地面的念頭。可就在她剛要借力提氣時,不遠處樹杈上一個黑色的身影驟然吸引了她的視線,二人之間一股詭異的默契沉澱了四下嘈雜之聲,唯獨她們二人相互對望。

 樹上之人一襲黑衣,手中攥著一把蛇形匕首,黑紗覆面,不正是方才刺殺之人麼?

 但是,怎麼會恢復得如此之快,不過片刻就能提氣運功?

 此誠千鈞一髮之際,能如此之快恢復如初但方才卻不曾展現,要麼是此人實力非凡,要麼就是她身後有高人接應,無論是哪一條,都不能讓她再回到楚恆那誘發變故。珈蘭攥緊了手中的雙劍,正要發難,遠處刺客卻一個回身,猛然竄到了更遠處的一條樹杈上,止步甩給了珈蘭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

 珈蘭此刻擔憂楚恆處境不假,但她的任務是抓回刺客,更不能讓此人攜了同夥回茶肆接應,只能寄希望於小寒和大寒他們。她以身為軸,足尖向外一點,提氣而起,藉助身旁的一顆老樹躍上了樹杈。刺客見她識趣兒,當即撒開了步子在林間狂奔起來,珈蘭自不甘示弱地緊隨其後。直到離得近了,珈蘭才察覺出刺客發上的一縷白髮來,不由地蹙了蹙眉。

 方才在茶肆交手時,刺客發縷烏亮,顯然是年輕女子,何故突然生出白髮?

 疑慮間,刺客竟忽然借前頭的枝椏翻轉回身,一柄匕首朝著珈蘭飛速襲來!

 珈蘭側身躲過,那女子卻藉此機會徑直躍下平地,落入一方林間空地之中。當她追上時,刺客也不再躲避,只回過身來,揭下了面上黑紗。

 “姑娘還當真是鍥而不捨。”她忽然出聲,面紗之下竟是個年輕婦人,“我既與姑娘坦誠相見,姑娘何故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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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不是啞奴,便與騰蛟閣無直接關係,刺客的身份多少在珈蘭看來有些撲朔迷離:“我與姑娘素不相識,何故怪我遮掩?”

 “我無意與姑娘交手,”刺客兩指作圈,放入唇畔一吹,四下驟然響起窸窣之聲,細碎支離,自四面八方而來,“是姑娘阻我,我自然不能輕易放了姑娘,你說可對?”

 珈蘭冷笑一聲,一劍橫於身前,擺出備戰之勢:“我本以為你是騰蛟閣的啞奴,不想竟是我錯判了。既然不是騰蛟閣的殺手,姑娘能有此等勇氣說出這般大話,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既然姑娘阻我,就休怪我們下殺手了。”刺客報以一笑,隨手做了個手勢,身後灌木之中便迎面走來七八個大漢,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多年習武之人。

 珈蘭定睛一瞧,這女子手背上,早已沒了方才在廂房裡被她割傷的傷口。

 身後響起沉重而繁多的腳步聲,來不及多想,珈蘭不由地暗自慶幸自己跟到了此處,否則在那小小的茶室裡還真無施展之處,更不必說要護住楚恆了。眼見眾人逼近,珈蘭眸色一沉,身上迸發出數年浸淫鮮血的殺意,迎面對上了眼前大漢的一柄寬刀!

 那漢子似也沒想到珈蘭會主動出擊,當即用刀一頂,後撤兩步拉開距離。另一個漢子唯恐珈蘭從中突圍,從她背後橫砍而去,卻被她左手反握的軟劍以四兩撥千斤之法巧妙推開,連戰況都未看清便不知不覺被軟劍逼到了珈蘭身前。她幾乎是在完成此舉的同時高高躍起,這兩個大漢連刀都來不及收,少女左手的軟劍便在空中旋過一週後割開了他們二人的喉管,鮮血霎時噴出,橫灑遍地,染紅了地上一大片的枯叢。

 刀行厚重,劍走輕靈,珈蘭自小就研習此道,哪怕是大寒這等用刀的佼佼者,恐怕也要在珈蘭這裡吃上不少暗虧。更何況這兩個大漢打心底瞧不起珈蘭這般柔弱女子,輕敵之心恰好葬送了二人性命,其餘幾個只瞧的暗自發憷。

 她存了殺心,手上也沒多客氣,調轉了身形向著另外兩個奔去。剩下的幾個大漢見自家兄弟送命,哪還敢輕視這小小女子,寬刀行進之間多了幾分謹慎和配合,是以珈蘭一時之間也沒能快速拿下第三個來。

 林間輕風撫動了她帶血的面紗,好生冷豔動人。

 她一抬眸,瞥見遮天蔽日的綠色之後,遠處的一抹紅色楓林。

 要快。

 ……

 珈蘭剛離開不多時,屋外的兵戈之聲漸漸停息,楚恆手中捧了一盞熱茶,獨自坐在廂房之中把玩著茶蓋。隔壁間裡的兵刃碰撞之聲依舊如鳥獸嘶鳴一般從未停歇,雖然外頭院子裡已止戰,可二公子那兒熱鬧如初。

 楚恆一抬頭,便撞見木門明紙後漸漸靠近的幾個身影,齊齊地在窗欞格子間一字排開,頗為聲勢浩大。他雙眸微眯,在那些人影上掃視了一圈兒。

 一個,兩個,三個……

 人數沒錯。

 那問題出在了哪裡?

 隔壁的兵戈之聲更為刺耳,他甚至能分辨出大寒那把特殊材質的長刀,竟也是應接不暇地左右還擊著,更不必說擅長弓箭的大暑了。那弓和大寒的長刀材質相同,格外重些,平日除卻百步穿楊之際,大暑絕不會輕易動用,今日竟也有幾分難以招架之感,一再嘶鳴著敵意。

 既然楚煜那裡險象環生,為什麼他這裡卻風平浪靜?

 這不合常理。

 除非,除卻門外他安排下的山匪之外,還有另一夥人藉機摻和了進來。

 就在那些黑影逼近房門時,楚恆以追雲逐電之速,從袖中的內袋裡取出了兩枚藥丸,生生就著茶水吞嚥而下。其中一顆,其上刻了清晰的海浪紋路,只可惜一閃而過,不曾被外頭的幾人發現。

 他艱難地囫圇嚥下,抬頭之際,門口的幾名持刀壯漢正好推門而入,撞上了端坐堂中的孤身男子。堂中之人神色平靜,瞧見他們幾人時竟無半分膽怯之意,反倒是唇角有一縷似有似無的笑意和安然,不過,這幾個粗糙壯漢覺察不出罷了。

 外頭的幾人人擠人地往裡頭湊著腦袋瞧,斬去了一半的陽光,見裡頭空蕩蕩的一片,不少人已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二當家的,你快看啊,是個瘸子!”一個瘦高個兒見屋內再無旁人,眼神一亮,哈哈大笑道,“快看啊你們,何等樂事,一個瘸子!”

 “對啊二當家的,你瞧他那一身,一看就價值不菲,哥幾個還不趕緊扒了去換銀子去?”另一個精瘦的矮小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楚恆,嫌棄道,“不過這個,我們也要帶回去嗎?不過是個瘸腿的,能頂什麼用啊?”

 “閉嘴。這可是個有錢的瘸子。”被稱作二當家的中年男子掃視了周圍一圈,確認著實再無旁人,莞爾道,“看來此行咱們收穫不少。雖說這裡頭沒什麼值錢的物件兒,但咱們一個兄弟沒少,而且他這一身行頭瞧著,也不虧呢。”

 “還不是二當家的英明,能夠左右逢源!”瘦高個頭一個走進屋內,一把奪過楚恆手中的茶盞隨手一砸,傲然道,“都死到臨頭了,還喝得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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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恆鎮定自若,口中還回蕩著藥物的苦味,唇角一勾,越過身前的瘦高個兒,對上了門外二當家的目光。

 中年男子報以一笑,一抬手,眾人魚貫而入。

 ……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珈蘭對著的敵人只剩下了幾個。那些倒在地上的無一不是被一劍割喉,偶爾有幾個膝蓋上也受了一記,血如泉湧,四仰八叉地癱在各處,身下鮮紅一片。珈蘭一抬頭,方才的女刺客已經不見了蹤跡,想來是纏鬥之間趁亂而走,如今想找也難了。

 珈蘭再度運氣而起,攻向身旁又一個大漢。她招式向來都是奔著殺伐去的,輕些主攻手肘或膝蓋,重些則是頸部的兩側動脈,即便面上已沾染了不少血跡,依舊不能壓抑她心頭的殺念,反有與日俱增之象。但凡被她左手軟劍割破了肌膚之人,下場皆如地上那幾個一般,劍上之毒發作之快讓人望之生畏,半刻也不得拖延。

 可剩下這幾個起了防備之心,珈蘭也不打算再由著他們拖下去了。

 已經夠久了。

 她飛身而起,將左手中軟劍擲向遠處一人,藉著這一空擋從袖口中取出一個包得極其嚴實的小紙包,借躲閃之際奮力一甩,隨即縱身一躍,立於枝椏之上。

 這樹木主幹足以三人合抱,是而其上的分枝也格外厚實些,珈蘭落於其上,尖端的葉片也不過是微微搖曳,如有清風而過時翩然搖擺,毫不費力。

 “你們的主子,看來並不稀罕你們的性命。”她冷眼瞧著中了藥粉的漢子轟然倒下,面上噼啪之聲不絕於耳,甚至還飄出了一股難聞的白煙,“我手上的好東西可遠不止這些,我也不願浪費,故而同你們說個清楚。還想同我交手的,都上前來,我自當一一讓你們領教;可若是就此停手,節約了諸位的時間,只消同我回去一遭,尚可保下一條性命。至少——不會今日就死。”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覷,手中緊握著寬刀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