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37 章(第3頁)
從錢塘到江寧路程很近,走官道,一個白天便可抵達。
馮俊成這次回來沒有提前告知家中,因此殺了江寧馮家一個措手不及,董夫人夜裡正要睡下,聽聞馮俊成剛下馬車,正在廳裡用飯,睏意霎時一掃而空。
“俊成!俊成回來了?”
馮俊成正在花廳吃一碗陽春麵,王斑站在後邊,也正抱著碗嗦面。放以前,這定要挨主人家的罵,可自從王斑跟著馮俊成去了順天府,他地位就有些不同了,馮俊成的大事小情都由他照料,像是管事。
起先在馮俊成屋裡伺候的兩個大丫鬟,他一個也沒帶去順天府,五年來紫瑩嫁了人,岫雲進了董夫人屋裡。這會兒岫雲跟著董夫人一道追出來,見到了舟車勞頓埋頭吃麵的馮俊成。
馮俊成在這五年間鮮少歸家,每次相見都叫董夫人感到陌生。今次只能借燭火將他端詳,愈加令她患得患失,這兒子簡直已不像是自己的了,陌生得就好像從前的他從來被壓抑著,不曾展露真容。
“娘,您怎的還沒睡下?我本打算明早再去您屋裡請安。”馮俊成一見到她,站起身,話又說得溫情。
董夫人本來歡天喜地趕出來,此時卻嘆口氣,張開胳膊拍拍他兩臂,“怎麼瞧著消瘦了?是順天府那邊有事,還是錢塘叫你頭疼?”
“錢塘那邊事多,爹呢?睡下了?”
“他睡得早,你明日清早先去給他請安。我就是來看看你,吃飽了去歇息吧,我叫岫雲給你鋪床。”
馮俊成微笑頷首,分明預感到明日府上不會太平,卻還是睡了極為踏實的一晚。
另一邊,青娥翻來覆去,不論如何都難以入睡,她瞧著茹茹
,
心裡萬分不捨,
又覺得要有一日自己終要離開馮俊成,茹茹跟了他,也不必再過苦日子,可她不願意,她真的不願意連茹茹都要拱手讓出去。
懷上茹茹之初,乃至這孩子剛生下來,青娥都是自私的,她看不見這個小生命,只在乎她身上另一半骨血。之後母女相依為命,才有所轉變,那轉變發生在一點一滴的生活裡。
到今天,她再離不開茹茹,就像茹茹離不開她。
“…青娥?”
青娥正翻來覆去,聽見外間趙琪壓著破鑼嗓子叫她,披衣起身,將空尿壺給他踢過去。
“不是這個。”趙琪尷尬笑笑,“我是聽你屋裡一直有動靜,知道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就叫你出來說說話。”
青娥攏著外衫在他床邊地上坐下,“說什麼?我跟你沒話聊。”
趙琪把腦袋底下的軟枕頭遞給她,扯著個公鴨嗓扮殷勤,“墊一墊,屁股涼。”
青娥自不會跟他客氣,接過來就給自己墊上,“到底聊什麼?”
“小少爺清早回江寧了?他現在真是有大出息啊。”
青娥回眸睨他一眼,他笑了笑,“他喜歡死你了,你也喜歡他,都到這份上了,給他做個小妾不正好?將來和他正頭太太奪寵,他肯定向著你,好日子這不就來了。”
青娥沒好氣,“你腦袋讓秦家人打壞了?”
“嘿嘿,那你不打算和他好了?就因為他娶別人?他也不可能娶你做正房啊,更不可能一輩子不娶。怎麼做妾還做不得了?做妾多好!總比以前跟著我強吧!”
趙琪真犯愁,不知道她在彆扭什麼,他實心眼想看青娥過得好。
“我做妾,他向著我,誰向著他?柳家向著他?”
青娥沒好氣,但和趙琪說話,的確更容易吐露心聲,想著馮俊成待她的好,實在割捨不下,輕聲改口,“你非要這麼說,做妾也不是做不得…不不不,不好,想想都難受。茹茹還要叫別個女人娘,叫我姨娘,我不幹。”
她覺著不舒服,具體的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要是一個男人被夾在兩個女人當間,本來有多喜歡,日子久了也要因愛生怨恨,變得不喜歡了。
趙琪往前蠕了蠕,“那你看我還有機會嗎?我和他公平競爭,我肯定待茹茹和親生的一樣。”
青娥起身撣撣墊在身下的枕頭,還給他,“你腦袋真被秦孝麟打壞了。活下來了就好好活著,別想那些命裡沒有的。”
趙琪就跟早預料到這答案似的,認命且爽朗地應了聲,“噯!妹妹。”他頓了頓,“妹妹,說個高興的,你知不知道我那一刀子扎著秦孝麟哪兒了?”
青娥走都走了,狐疑回身,見趙琪鼻青臉腫地和她擠眉弄眼,她眉頭也慢慢靠攏,答案呼之欲出。
“那兒?”
青娥捂嘴怕笑出來吵醒茹茹,趙琪半身不遂地跟著她笑。
“就是那兒!”
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好消息,青娥笑得得意忘形,腰桿突突發脹,她眉毛一抖,借黑天掩藏臉上紅暈,扶著後背進屋,一覺睡到天亮。
她想也想不到,就在自己還在睡夢裡的時候,馮俊成在江寧做了一件多驚天動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