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34 章(修)(第3頁)
當晚他便趕回了錢塘,在茶莊尋青娥不見,得知日前來了幾l個哥兒搬她家裡東西,因為有徐廣德的人在邊上陪著,佃戶們就只是老遠看了一眼,猜測那些應當是秦府的下人。
她走得不久,院裡還很整潔,只是菜地裡冒出來的一茬韭菜鬱鬱蔥蔥,沒有人吃。
趙琪在夜色裡走一段山路,敲開山上佃戶家門,“老哥,我
瞧你家裡鐮刀真亮,
我借了替妹妹收個菜。”
他割了菜,
進廚房搜刮出一小布袋面,做了糊糊湯吃。吃完抹一把臉,雙目發直,楞柯柯坐著。
前不久青娥就遭徐廣德刁難,她說要走,看樣子沒能走成,他本來可以留下幫她的,可是他沒有。
當年他也可以戒了賭,和青娥成婚的,可是他沒有。
說要金盆洗手,他沒有。
時至今日,他真的一無所有了。
割菜的鐮刀還擱在手邊上,那鐮刀是新磨過的,刀背鏽了可尖兒格外亮,透著一絲寒。趙琪抽抽鼻翼,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他使蠻力掰了刀把,抄起那鐮刀片別在腰上,下了山。
這晚上秦孝麟喝得有些醉了,下轎走角門進府,門剛翕開一條縫,右手邊巷口竄出個黑影,撲上來,像頭大黑狗。
秦孝麟下身猛然劇痛,高喝一聲救命,一截鐮刀刀片正插在他大腿內側,泛著月亮的寒光,噴濺出血液。
那“黑狗”很快讓人制住,秦孝麟拔了刀,捂著下身,借月色看個清楚。
那是個精瘦虯結的男人,一副流氓相,未入夏,氣候還涼,他卻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緊繃,像個臨刑的劊子手,又像個赴死的死囚。
秦孝麟感到尿褲子般腿彎一片溼濡,垂首隻見鮮血將他□□從暗黃染做深棕,他屏住氣,退進門內,對手下人發號施令。
“給我打,往死了打!”
翌日,青娥又去馮俊成院裡讀那本《陶庵夢憶》。
挺有意思的,講的都不是大道理,而是富家子吃喝玩樂鬥雞養鳥那點事。
其實她陪著馮俊成也不過一個時辰,他結束公務,她還看得意猶未盡,回去輕手輕腳不驚動茹茹,一沾上枕頭就著了,半點不帶含糊。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她進門見馮俊成不理睬自己,就不打攪他,到書架邊上看閒書去了,馮俊成反而抬眼看了看她,一下倒不知是誰在不理睬誰。
其實馮俊成早就忙完了,他不是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文書要留到晚上……
他在紙張上默寫詩經,等她看完那本《陶庵夢憶》,該是會有一大堆識不得的生僻字要問他。他再等等。
門外傳來王斑火急火燎拍打門板的動靜,他闖進來,也顧不上會不會撞見看不得的景象,“爺,大事不好了,趙琪找秦孝麟尋仇,砍了秦孝麟一刀,現在人被送到縣衙,快要死了。”
青娥合上書,怔怔瞧著王斑,“誰快死了?”她頓一頓,扯出個笑,“秦孝麟快死了?”
“不是,是趙…趙——”
不等王斑氣喘吁吁地說完,她推開人跑了出去。
夜裡風寒,削在青娥臉上像兩把刮骨刀,她跑起來,滿腦子漿糊,險些被門檻絆倒。
馮俊成追在後面拉了她一把,摸到她手腕冰涼。她渾身都是冷的,也不哭,像座石像,除了眨眼,不會做出反應。
馮俊成此刻心情複雜,趙琪竟不顧性命為她報仇,他輕聲道:“他大概以為你在秦府,我代你去縣衙,你還是留在這裡,不要去了。”
這五年間青娥和趙琪固然生了嫌隙,可對青娥來說,趙琪是師兄,是親兄弟,是被她辜負的未婚夫婿,她對趙琪有愧,正如趙琪也對她心存歉意,他一直不知該如何彌補……
青娥抓緊了他袖子,“大人,琪哥不能死,他不能死,他死了我在這世上就只有茹茹一個親人了。”
馮俊成艱澀頷首,將她留在院內,披上王斑送來的薄衣,疾步趕往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