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10 章(第3頁)
好在他房裡丫鬟口風都嚴,一致說他初犯,躲過大難,只是苦了一雙膝蓋,連跪三天,還好有岫雲縫的護膝保駕,只是站起來像是膝蓋綁了兩個饅頭。
馮老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將茶盞重重砸在桌案,“你娘說你出去給朋友送行,是送得哪門子酒肉朋友?君子之交以文會友,何故醉得不省人事!”
“老爺,叫俊成坐一坐,他跪三天,哪裡還站得住吶。”董夫人在旁想要幫著說話,被眼刀誤傷,悻悻退場。
“慈母多敗兒,你再這麼寵他,別說一副膝蓋,他打從根兒上就要爛了!”馮老爺提高音調,轉向馮俊成,“你這逆子,不要以為僥倖中舉便能為所欲為,若是明年春闈你沒有這份運氣,看你怎麼和馮家列祖列宗交代!”
馮俊成站在堂屋中央,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我念你初犯,只罰跪三日,再有下次,我定會當著族老的面,好好教訓你。”
馮俊成跪謝恩典,馮老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叩叩茶桌讓下人添茶,“這幾日書院的功課有沒有荒廢?”
“兒子這幾日在看麗澤書院呂祖謙的《東萊博議》,每半月做一篇八股文章給夫子檢閱。”說到此處,馮俊成不免想要取得父親的讚賞,抬起頭,“夫子說以兒子之勢,明年春闈定能取得名次。”
怎知馮老爺冷哼一聲,本來消了的氣又頂高來,“夫子之所以那麼說,是看在你去年僥倖在鄉試之中脫穎而出,你當真以為來到會試還有這般好運?”
馮老爺將馮俊成中舉歸為僥倖,原因有二。
一是他從小頑劣,比起讀書更愛取樂。二是他去歲備考的確不夠用心,想的是別人四五十歲未必能中,他即便中不了,三年後再考也才二十二歲,有大把辰光可以揮霍。
怎知一考便中,叫他自己也措手不及。
為了早些結束這通教訓,馮俊成只好承諾,“兒子知錯,請父親放心,今次之後我定刻苦勤學,絕不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事上,全心全意準備明年會試。”
他本沒有如此決心,但近來有些事叫他感到力不從心,或許只有在會試出類拔萃,進京謀得一官半職,他才有底氣為青娥和他自己謀條前路。
秋乏日短,外頭有人挑擔賣茱萸。
青娥趴在櫃臺百無聊賴,叫了那人進來,用一杯菊花酒換一枝紅果,茱萸新鮮飽滿,銜在口中折下半段,簪在腦後鬅頭上,比金子貝母都漂亮。
別看她此時還有心思打扮,馮俊成不露面,她早已亂了陣腳,強作鎮定找事來做,心想等趙琪回來就要他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那麼露骨地抱著他,他都無動於衷,叫他立地成佛去吧!
還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她好歹也是要臉的。
分明都不抱希望了,傍晚馮俊成到底步履蹣跚地出現在了鋪門外。
青娥絞弄髮絲唸唸有詞,正盤著賬,一抬眼就見他在門外不尷不尬地站著。高挑俊朗的小公子,身穿紺藍色的綾羅交領袍,不著飾物,鬆弛有度,一看就是拿小憩做藉口,睡到一半從家裡偷跑出來見她。
青娥心中暗喜,卻先按捺欣喜,輕哼了聲。
當著他的面裝上半扇門板,沒看見他似的,合上賬目,掀簾去到後院。
身後人沒動靜,她又回眸道:“來呀,當心讓人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