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不藏奸(第2頁)
他雙手去格李道德下落的右手,不妨他的左手從右手肘下穿出。手中已多一柄晶光雪亮的匕首,向前送出,噗地一聲刺入袁承天小腹。李婉兒見狀驚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穴道,幾乎都要驚呼出聲,她怎麼也未到以仁義道德著稱的仁義山莊莊主——自己的爹爹竟會出此下三濫手段對付處處容讓自己的晚輩,真是覺得無顏見人。
袁承天眼看匕首刺入小腹,一時半刻不敢拔出,害怕血流加速噴湧而死;他只有點住周邊穴道,血流便緩。他左膝著地,右手撐地,抬頭看李道德。李道德並不愧疚,反而有些洋洋得意的姿態。袁承天咬咬牙,說道:“好個仁義道德,仁義山莊!沒想到李莊主也會用下三濫手段傷人,似乎與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強盜沒什麼分別?”
李道德冷冷道:“什麼仁義道德,全是騙人的東西。從古及今誰給你講仁義道德了。遠得不說,便是近代,滿人入主,坐擁天下,殺人放火,揚州嘉定慘案,死了多少無辜百姓,人家給你講仁義道德了?還有吳三桂,洪承疇為了頂戴花翎,幫助異族殺自己族人,他給你講仁義道德了麼?”袁承天聽他一番侃侃而言,想想他說得確也有些道理。李道德見袁承天不說話,以為他無話可說,便近一步道:“袁公孑,你認命吧!怪就怪你身上有丐幫的名冊,我不出首,將來追查起來可是知名不舉,與亂黨勾連大罪,那可是罪在不赦的大罪,我可不會冒著身家風險護祐你,畢竟咱們非親非故,這可怨不得我了。”
袁承天看著他獰笑的樣子,不怒而笑,說道:“人生世間,所為何來?為人間正義,為浩然正氣!殊不為自己,所謂但行好事,共問前程。莊主你為了一己之利,就心安理德將名冊交給官府,讓丐幫中的一眾英雄好漢受戮?你不心痛?”李道德哈哈大笑,只拍手掌,似乎聽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好一會,他止住笑聲道:“你信天道好還?可是這世上那有?你睜眼看看這世道好人蒙冤,惡人家財萬貫!以前我也想做個好人,可是處處受人掣肘,後來便不做好人,你看我現在不是榮華富貴都有麼?回頭看那些守本分的人只配給人家做的長工,一世做牛做馬,這世道有公平麼?”
袁承天道:“我依然堅信,天道好還,蒼天不會虧待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惡人。吳三桂、洪承疇之流最後不是落個罵名千古,永不得翻身,所以為人處事,不可心中藏奸,否則天不饒你!”李道德哈哈笑道:“是麼?可是我所見皆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袁承天道:“天不藏奸。”李道德冷哼一聲,揮掌自上而下拍下,要是拍中袁承天頭腦非立斃當場不可。袁承天並不閃躲,眼見便命喪當場。忽然李道德大叫一聲,他手掌拍下鮮血淋漓,不知何苦?只見袁承天頭頸處竟多出一柄長劍,是他隨身所帶,只是適才兩人相鬥,劍鞘脫入,劍尖倒豎隱在衣內並不顯現;李道德情急之下一掌拍下,將衣衫震開劍尖上躍,所以一劍刺穿他手掌。他閃身而後,只見手掌血流漸黑,而且手掌麻木,不得靈活,心中一驚:莫非劍上有毒。袁承天見他血流變黑,也是心驚,心忖劍上怎會有毒,隨既幌然大悟:去年夏日他上山採藥,不意撞見一隻毒蛇咬住一隻野兔,看著那兔子痛苦掙扎,便心有不忍,拔劍斬殺那毒物,救得那兔子,所以劍上留有蛇毒,今日誤打誤撞,讓李道德自食其果,這個也是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果李道德不欲殺他,也不會手掌被刺穿中了巨毒,命在傾刻。
不一刻李道德痛苦倒地,苦苦哀求袁承天道:“袁公子救我!”袁承天那有解藥,只好對他說無有解藥。李道德怎會相信,一味哀懇。袁承天來到李婉兒身前,費力解開穴道,好讓他們父女最後一面。李婉兒撲倒李道德面前,泣不成聲:“爹你不可以死的,世下留下婉兒一個孤苦無依怎麼活。”她復又轉頭看袁承天求懇他施援手。袁承天也是無能為力。李婉兒心灰意冷,轉頭向柱子上撞去,要與爹爹同去九泉地下。袁承天慌忙拉住,勸她不可輕生。
李道德此時毒性發作,心中絞痛,大滴汗珠滾滾而下。他啞聲道:“婉兒,爹爹不能保護你了。以後你自己多加小心在意,因為世上盡多言行不一,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要小心在意,我……”他頭一歪便沒了氣息。李婉兒淚如雨下,誰會料到片刻之間陰陽相隔,人鬼殊途,成為人間恨事!袁承天亦不忍見他們父女一剎那陰陽相隔,人鬼殊途!可是他又不是能起死回生的扁鵲,也只有忍看他們生離死別。
好一會兒,袁承天道:“婉兒姑娘,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便吧!”李婉兒淚眼娑婆,看了這偌大莊院,身在這大屋中,眼見爹爹為她而去,雖說他利慾薰心,所作所為未必是好事,可是他愛女兒的心卻是真的,可是終究害人害己,留下人間恨事!她此時萬念成灰,生無所戀,看了一眼袁承天道:“袁公子,你先出去,我隨後便來。”袁承天心想她一時不能接受這現實,讓她多看父親一眼也是人之常情,便未多想,來到天井之中,仰頭看蒼穹中星與月,只感嘆人生無常,來去如白隙!
忽然大屋中火光沖天,幔帳失火,忽啦啦樑柱倒塌。袁承天叫聲不好,遮莫這婉兒姑娘要尋短見,放火與父親同歸那世?他躍入大屋,只見大火態熊,樑柱幔帳之間澆了桐油,自是火勢很兇。袁承天待要撲火,只是手邊無有木桶水源,無從下手,現下只有救婉兒姑娘脫離厄,可是放眼屋內大火熊熊,他只有仔細打量,只見屋角木柱倚著婉兒。他也不多想,飛身而近,撲滅身上的火。只見婉兒額頭有血,顯然觸柱而傷。她氣若游絲說道:“袁公子……你——你是個好人……我爹爹,他……他——己去了,我還能……能——獨活世上麼?……那樣又有什麼……意味?——我與他同去,了卻人間煩惱……你說我傻不傻?……世人皆愛榮華富貴,可是我卻棄之如敝履,……人生世上,只要喜歡一個人足矣!——袁大哥,抱緊我,我好害怕以後見不到你?……”袁承天淚如雨下,這樣的好姑娘上天怎麼忍心要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