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7章 釋恨·6(第3頁)

 閻晉頓了頓,側目看了看身旁為首的將領,等候指令。那人也不答話,只是抬手摘下了頭盔,遞到侍官手裡,扶刀開口:“連掌櫃都不知曉是哪家哪戶的,本將便親自進去瞧一瞧。”

 掌櫃一時語塞,他著實說不出個一二來。畢竟顧著姑娘家的臉面,他一直未曾正眼去瞧,再加上誰家小姐放著端莊淑女不作,非要作酒館裡頭的千杯倒?一時之間,愈發不好分辨。

 若是珈蘭還清醒,恐怕能第一時間認出來人的聲音。當日宮中一牆之隔,聽他殺伐果斷地發號施令,給自己闢出一條生路;如今玉京上下皆有秦家軍的眼線,他尚如此事必躬親,怎能不得軍心?

 空蕩蕩的堂中,唯有些倒扣在桌上的板凳遮蓋視線,並無什麼顯眼之人。秦典墨左右張望,才在角落裡抓住了那一團昏黃的燭光。

 暖光中包裹著一個單薄的小人兒,頹廢無力地倚著桌。

 閻晉一愣,他自然也是對珈蘭印象深刻。見秦典墨停了步子,似是在思考是否上前,他便先回身安排好了接下去的巡查隊伍,並叫人在周遭圍好了,時刻警戒著旁人的眼線。

 角落裡的少女恍若未聞,朦朧間稍清醒了些精神,便立即又去扶了酒壺,仰頭往口中灌去。清涼的酒液入喉,迅速燒作灼燙的火焰,從喉中一路暖到腹部,渾身前所未有的溫暖。

 而他在岸上,看一條在大海中,快要溺死的魚。

 秦典墨忽想起來,今夜,是三公子同林氏女的昏禮。

 他內心掙扎了許久,可沒等到滄海桑田,禁不住千秋萬古,秦典墨遲早都會走向她。他抬起腿,在眾目睽睽下順從了自己的內心,走到醉酒的女子身邊,奪過了酒壺。

 冰涼的甲冑,被暖色的燭火鍍上一層溫和的光。

 珈蘭愣了愣,懵懵懂懂地抬起頭,眼中溼漉漉地,明滅著眼角的通紅。白皙的脖頸顯得愈發修長,半松的髮髻,下一刻彷彿便搖晃著要倒下。看著一雙與楚恆相似的眼,她扯出一抹苦笑,雙臂微垂,顫顫地囁嚅道。

 “你……怎麼來了?”

 她知道是誰嗎?

 秦典墨皺了皺眉,瞥見了桌上空置的酒盞,和規規矩矩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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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美人垂目,一顰一笑添紅霞,“不要我麼?”

 她認錯了人。

 不過也好。

 秦典墨攥住她又要去提酒壺的手,俯身將她的手臂繞過自己頸後,橫抱起來。回身之際,掌櫃和小二這才瞧清了這女子的面容,佳人醉顏酡,發如垂柳隨風動。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

 接觸到寒冷的甲冑,珈蘭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想要掙脫他的束縛。秦典墨只是緊了緊雙臂,又將她錮了些,直至身上熟悉的氣息包裹了她,懷中的女子才逐漸平息了下來。

 他們是戰場上,相依為命,能將後背相互託付的人。

 即便是不帶半分情愫,他也不會留她獨自在這裡。

 閻晉十分有眼力見兒地,替秦典墨取來了馬背上擱著的披風,罩在珈蘭身上。厚重保暖的兜帽恰好能遮住她的半邊面龐,不叫旁人瞧見,也好不損了她的聲名。

 “今日之事,”見秦典墨出門,閻晉側目提點了一句店家,“原是要罰你的。諒你一向遵紀守法,也明事理,便不作懲戒了。”

 店家心下了然,連聲道謝,將人好好送了出去。

 除了酒肆外的一畝三分地還有些光亮,滿目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秦典墨嘆了口氣,又將懷中的女子抱緊了些,生怕她受到一點風。正要將人抱上馬時,他一抬頭,卻瞧見一側的火把旁,站著個眼熟的儒雅身影,笑意盈盈地瞧著這邊。

 店家和小二齊心協力地抬著木板,一塊一塊按序號閥上門,光亮也隨著這些木板子一方一方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