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攻心·4(第2頁)
秦典墨額上青筋凸顯,雙目微微泛了些紅,雙口微張,不知當說些什麼去安慰。
“愣著做什麼,先將人救下來才是。”楚王年紀雖大,卻是眼明心亮,命自己貼身侍候的宦官上前去幫忙。
白露頓了頓,二話不說地跟了上去,急忙掐了珈蘭的下顎,將她口中的毒丹取了出來。她生怕珈蘭一時羞憤自盡,連又解了身上的披風,罩著她溼淋淋的身子。這美婦人向來是性情中人,狠狠睨了一眼一側的老嬤嬤,牙關咬得嘎嘎作響。
地牢裡頭地界狹小,也是為顧著女兒家的面子,楚王並未讓多少奴婢跟來。除了自幼侍奉的兩三個心腹,也便是白露、小寒和秦典墨這幾個了。春紅哆哆嗦嗦地候在入口處,大氣兒也不敢喘,生怕盛怒之下的秦典墨會直接拔刀砍了自己。
秦典墨和老宦官一左一右地解了鎖鏈,便聽下頭鬧開了。
“你娶的好王后!”待珈蘭綿軟無力地從小高臺上摔下來,白露立即將人護在懷裡,雙目猩紅地指著楚王罵,“腌臢下作的市井手段,也知是偷摸著使的,平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鑿出個窟窿來!怕不是你招子下頭的一對孔兒,也難為你裝不曉得,老天若是不照鏡子,可不是都有瞎眼的時候麼!”
這是罵說,林後是同楚王通過氣兒的,不然也不會到了今日,才尋到了這麼大一間暗牢。繼而又是罵,他管不好妻房,說他瞎眼昏庸。秦典墨一心記掛著珈蘭,聽白露如此彪悍地拔高了聲,也是心頭一顫,抬眼瞥了瞥楚王的面色。
“白姨,我帶了些金瘡藥,”秦典墨見楚王面無慍色,頓時安心了不少,慌忙去懷中掏,“不如先——”
“這模樣是用金瘡藥的麼!”白露怒斥道,顯然是火氣未消,又是憤憤地盯著臺階上的楚王,“秦家小子,你好好地命人進來收好了、查清了。我倒要看看,這死貨給蘭兒用了些什麼刑罰,能將人折磨成這般模樣!”
“好,我記下了。”秦典墨應了聲,只瞧著珈蘭的模樣。
白露身上濃厚的藥材香味,還夾雜著晚間藥膳的濃湯香氣,叫人心中溫軟。她畏縮地窩在白露懷中,聽著白露胸膛中起伏震盪的罵聲,終於心安了下來。燭光微弱,清晰地照出珈蘭眼眶的鮮紅之色,並非淚眼染就,從她方才只循聲不覓光的舉措來看——
少女安靜得可怕,從始至終不發一語,死死攥著白露的一角衣袖,凍得渾身打顫。楚王神色複雜,看著珈蘭隱匿在暗影中的面容,又瞥了瞥白露那拼命模樣,嘆了口氣。
“孤,自當秉公處置。”楚王默默良久,“小寒,你出去吩咐一聲,讓林後備好了熱湯醫藥,替這位姑娘洗塵。”
“諾。”小寒領了命,遙遙確認了一番珈蘭的情況,退了出去。
陰冷潮溼的冷風颳過牆角的蜘蛛網,角落裡還有一層暗綠色的青苔,無邊的黑暗滋生著無人問津的生命。狹長的走廊之外,林後的書桌被人刻意挪開,甚至翻出了不少同朝中官員往來的密信,都被楚恆一一羅列在案前。
原本萬條垂下的珠玉絲絛,也被宮人們左右攏了起來,露出正座兒上端莊蒼白的林後面容。她始終維持著王后的雍容華貴,妝發精緻,連衣衫也是選了封后大典那日所用的朝服,象徵著不容侵犯的王家威嚴。
或許是她自己也知曉,很快,就要配不上這襲衣衫了。
玄色衣裙上是紅線摻了金線繡成的百鳥朝鳳圖,據說當年為縫製這件外袍,是十數名能工巧匠共繡尾羽,連著三十餘日,才成就這栩栩如生的情景。外袍的背後是鳳凰騰飛,於空中回首而望,再與林後沉重的金鳳頭冠相襯,當真是明豔無方。
楚恆先時由著林後上妝,不吵不鬧地著人盯著她去屏風後更換朝服,自己則是理好了罪證,坐在正堂的下首處。直至林後出來,他恍若未聞地命人上了茶,甚至未曾同林後見禮。
眾人皆以為,他的雙腿無法走下冗長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