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27章 攻心·2(第3頁)

 寒冬的竹子,幽雅且剛毅。即便在凜冽的北風中,他們依舊昂首挺立,翠色慾滴。

 恰如如此亂世,還能安然立於三公子門前的閻晉。在眾人微直的腰桿間,他始終彎曲的脊背多少有些特立獨行,彷彿不等楚恆開口,是斷斷不會壞了規矩收禮。

 “公子,”見楚恆要入府,閻晉急忙將腰又彎低了些,開口敬道,“末將有要事稟報。”

 “杵在這兒作什麼。”楚恆頓了頓,並未讓大寒停下,“入內回話便是。”

 “諾。”

 幾個小廝正忙活著手裡的活兒,在前院灑掃修剪,就聽到門口一陣馬車喧鬧,知是自家主子回府的排場。穿過素雅安靜的前院兒,閻晉只知低頭悶聲走路,其目不斜視的程度,大有坐懷不亂的端肅正經。

 直至在公子府主人的引領下,來到楚恆常居的主屋,內廳中盡是些素淨卻不失精細的擺設,都是公子當有的規格,一件兒也挑不出錯處。

 比起空有地段卻陳設粗糙的秦將軍府,公子府更令人心生敬畏。閻晉忽而一噎,竟有些微寄人籬下之感,梗在喉頭好不難受。

 “不是有話要回麼?”楚恆吩咐大寒將他推到桌案旁,幽幽問了一句,提筆去批覆旁人送來的文書。

 “是,公子。”閻晉醒過神來,輕扶了軟甲跪下,道,“末將奉秦將軍之命前來回稟,其一,是城外無名軍隊之事。據閻姝副將回,那一隊兵士遷了營帳往南邊的山腳下去,直至躲開玉京城周巡防的士兵,才肯紮營。”

 “林後賊心不死。”楚恆道,眼中浮上一層輕蔑。

 “公子眼明心亮。”閻晉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從懷中取出一封看似十分陳舊的信件,畢恭畢敬地遞向楚恆,“其二,前些時日,秦將軍迎老將軍牌位入祠堂,依舊俗,開門扉、灑掃淨,在……在公子母妃的舊屋中,發覺床下暗格裡存了兩封信,其中一封,署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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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封,署名公子?

 楚恆一愣,大寒當即上前接了信,遞到楚恆面前。信封上老舊的紋理,以及頗為細膩的紙張質地,應是十數年前玉京中王家貴胄用慣了的。只是信封顏色黯黃,墨跡漫滅,還散發著一股陳朽的氣味,想來是有些年月了。

 信封上書,吾兒親啟。

 連名字也沒有。

 “秦將軍拆看了另一封,署名是已逝的秦老將軍,掐算時日,約莫是公子母妃懷胎後,回府守喪奔禮之時……”

 母妃孕期,恰是得知秦老夫人大喪,鬱鬱寡歡,回府守孝的那段時日。

 楚恆從未想過母妃竟還有他物流傳於世,慌忙拆了信,就著燭光去瞧那些略顯斑駁的字眼。

 “予秦老將軍的那封,秦將軍瞧完立馬著我前來,說……”

 楚恆瞳孔微縮,雙肩震顫,牙關咬得額上青筋乍現。他的眼神變得冷漠而疏離,那種令人窒息的怨憎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恨意如狂風。

 “說秦老夫人仙逝,恐與林後脫不了干係。老夫人身子一向不好,林後派人一次又一次出宮稟報,回的皆是些令人心神驚動之事。時而是邊關危機戰報,時而是公子母妃孕中多思,老夫人病症加之心內鬱結,不出一月便臥床不起。末將問了家中老奴,此事已得了證實,故而……”

 可那信件當中,是楚恆母妃悔恨當初,痛徹心扉的一句,刺痛了楚恆的眼。

 如其無汝,吾母無疾矣,一切應如舊。

 滿篇沉痛哀悼,言語洋灑,楚恆已不大看得進去。

 他不是因母妃對父王愛之深切,才誕生的孩子嗎?母親那樣愛護自己,難道是透過他,暫排對秦老夫人的慚愧思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