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17章 寒酥·4(第2頁)

 林夫人愣了,匆忙用目光求助了幾位交好的夫人,可無一不是搖頭致歉的。實則並非她們的女兒不善歌舞,而是林瑤溪以“姊妹”相稱,若不是林氏一族自己出人,旁的怎敢胡亂攀這層關係?

 況且,若真有不識大體的接了這一茬,豈不是默認了同林瑤溪的“姊妹”之說?她剛得了嫁入三公子府的賜婚旨意,但凡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是斷不敢同她一起露頭的。

 不然,怕是要被人戳著脊樑骨,壞了名聲。

 “你呀,”林後笑罵,真真兒是被林瑤溪的機靈樣子逗樂了,當即心領神會,問道,“你說說,這堂上憑誰,能同你相合琴樂?”

 林瑤溪莞爾一笑,發上步搖輕晃,回過身來,打量著楚恆身畔的小寒和珈蘭。三公子神色如常,淺啄了一口宮人泡好的熱茶,對林瑤溪的目光恍若未聞。

 小寒目露厭煩,心底是十分瞧不上後宅婦人這起子勾心鬥角的手段的,若不是礙於顏面,真恨不得上去撕了林瑤溪偽善的嘴臉。偏偏林瑤溪還不知好歹地瞧著小寒,笑吟吟地開口道。

 “不如,就請這位姑娘——”

 “姑娘抬愛,”珈蘭上前一步,那通身的氣派和身段,霎時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您遲早都是三公子府的主子,奴,獻醜了。”

 她擋下了小寒的視線,楚恆只靜靜出神,不知心中所想。

 林瑤溪幽幽瞥了她一眼,未多說什麼,只是循到琴桌旁坐下,抬手備勢。眾人的目光復又轉到那名看似尋常的奴婢身上,可她行走時如弱柳扶風,箇中氣韻堪比那九天上的仙子,渾不似尋常買賣得來的丫鬟僕婦。

 她尋了個大殿中央處的位置,距離林後尚有一段距離,從兩旁擺設的瓷瓶中取出一枝白梅,捧在懷中。林瑤溪輕挑素手,修長的手指撫過琴絃,霎時流轉出古樸琴音,沉沉迴盪在大殿的每個角落。

 殿中那執了白梅的少女,聞琴旋身,一手以蓮花掌倒握梅枝,綴滿了白梅的枝椏緊貼著她纖長的手臂,宛如畫本子裡,半壁生花的妖。

 少女一掌若蓮,藕臂橫於身前,兩頓兩提,淡紫色的衣袖溫婉如春。她在手中裹挾了一層淺淡的內息,不多不少,恰能將枝上的花瓣輕巧地催落。

 花如星,落似雨。

 隨著古琴悠遠入心的音律,珈蘭足尖輕點,背過身去,展臂如羽翼,流水般輕盈的長袖衣料微微淌動。腰帶勾勒的纖腰柔若無骨,只見她將梅枝平執,扭身時將其徐徐從額前橫過,眉眼亦遲遲抬起,瞧得在場人呼吸皆是一滯。

 與君子執翎之舞的大氣端正不同,偏生她能將其融會貫通,既是執翎,亦是執梅,又似執劍。琴音再如何精妙,也只是兩耳可聞,不及眼中人的驚豔動人。她以梅花作筆,催落花瓣鋪就毯上,每一瓣都施加了些許內息,以穩固其落下的位置。從殿中,徐徐舞至正座階前,一路抽走了不知多少枝盛放的白梅。

 每一瓣,都被賦予了新的內息,如雨點般在她身畔沉落飄零。殿外下著鵝毛大雪,殿內卻是花落如星,香風陣陣。

 那些個武將自然是瞧出了此中的門道和關竅,心中連連讚歎,對歌舞的寥寥趣味頭一回濃厚稱奇。可林後恍若未覺,也同殿上絕大多數人一般,瞧得十分興起。

 眾人驚詫間,她的身後已端端正正地用白梅鋪就一個大字:瑞。

 林瑤溪的這一曲,是舊時遊歷諸國的樂師鍾子期,因見過玉京的歲寒大雪,才留下的一曲古音——瑞雪。一曲華麗悠遠,向來為文人墨客讚頌其技藝之艱難,也是京中女子必修習的曲目。

 只是閨閣女兒,又不曾見過廣闊天地,徒知曲中風花雪月,卻奏不出其悲憫世人之心。

 衣袂翩躚,梅香如許,少女一路抽著瓷瓶中的梅枝,身輕如燕。她一字一字用花瓣鋪字,一步一步足下生花,叫人挪不開眼。

 曲終的那一刻,塵埃落定。

 紫衣少女膝蓋微曲,雙手平疊身前,斜握著一枝留了幾朵殘花的梅。

 既是行禮,也是舞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