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16章 寒酥·3(第2頁)

 屏風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一小隊宮女婀娜多姿地送了幾道冷菜,便齊齊退了下去。雖說楚王病重,可這年節時分的家宴是一早就定下的,用以為楚煜餞行之故。林後多年操持後宮諸事,一樁小小的家宴,又有朝中宗正相助,自不在話下。

 正座上的華貴女子舉止端莊,掃了一圈堂下滿座的臣民,注意到左側空置的一處坐席。而更惹人注目的,是二公子身畔羸弱瘦削的二公子婦。

 她像是被人吸乾了精血一般,臉色蠟黃,雙唇蒼白,顯出一副憔悴而病態的模樣。殿中是燃了暖爐的,二公子婦身上還蓋了厚重的兔毛外披,可渾身還是止不住地戰慄顫抖著。

 楚煜正在喂她喝些熱湯,動作小心,眼中是從未變遷的溫和深愛。有不少同楚王親近的大臣都是領了女眷來的,瞧見王家夫妻的恩愛模樣,難免有些豔羨,更多的卻是唏噓。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二公子婦重病纏身,再這麼瘦下去,恐怕不久於世。

 除了他們,席間無人敢動碗筷。林後的臉上掛著和善疏離的笑,目光卻隨著時光流逝,逐漸耐人尋味了起來。角落裡的秦典墨和閻晉說了些什麼,閻晉默然起身離開,領了一隊人往外頭去。

 林後特地請了秦家人來,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尋不到人、多添變數要好。

 夜下雪景,是一幅難尋難覓的潑墨山水畫。朱門碧環,高牆疊瓦,堆砌了白雪皚皚,滿目紛飛飄絮。

 今日的燈火太盛。

 守門的兵士只一眼,便瞧出馬車上掛著的三公子府小牌,例行攔了下來,上前檢驗。車簾撩起之處,潛藏的黑暗魚貫而出,一左一右坐著的,正是三公子和一位蒙了面的紫衣女子。士兵慌忙鬆了手,倒退兩步,連連致歉認罪,壓根不敢多瞧。

 馬車慢悠悠地從宮門駛入,沿著空曠的石板路,徐徐向設宴大殿行去。無人注意到的是,車廂內一塊棕黑色的寬布被扯了下來,露出楚恆刻意掩去的車廂後半截。

 車內本有正座和兩側的旁座,依著宮宴規格,楚恆是不能帶過多人入內的。大暑和小暑便也罷了,他們有自己的法子;可白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有藥箱需帶,如何能明目張膽地進王宮?

 於是——

 楚恆特地將車內的燈火熄了,用一塊大小正好的布一拉,將正座隱匿在視野之外。審查之人知曉楚恆的脾氣,對於他的車駕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匆匆掃上一眼,視野又漆黑,當然瞧不出什麼來。

 車伕尋了個陰暗的拐角,由著大寒和小寒下車攙扶楚恆。白露則是藉著三人的身軀遮擋,一身宮女衣裙,悄悄潛入小巷之中,消失不見。

 沒錯,楚恆此行不僅是赴楚煜之約,更是讓白露——一探楚王病情。

 大寒推著輪椅,小寒和珈蘭一左一右,簇擁著楚恆往殿內去。還沒等他進殿,屋內的喧囂嘈雜驟然平息了下來,無數官員在瞧見他身影的一剎起身行禮,唯王后和另兩位公子無動於衷。

 “老三來了,”林後側目示意春紅,命她安排菜餚酒水,“如此,這家宴,才算得個齊全。”

 林淑淇一口熱湯入腹,周身回暖不少,只淅淅瀝瀝地咳嗽著,十分纖弱的模樣。大寒扶著楚恆落座,抬眸時,才發現林後身邊的一名少女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楚恆的動作,像是察覺了什麼。

 大寒身形一側,擋住了她的視線。

 林瑤溪不為人知地垂首肅立,心臟瘋狂跳動著,好似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楚恆無論是下車、落座,向來都無人敢正眼盯著,只知他不能離了伺候之人。

 可林瑤溪方才分明瞧見的,是——

 他的雙腿,落座時膝蓋小撐了軟墊一下,證明並非全無知覺。與她所猜所想,並無出入!

 “哎呀,博遠你瞧瞧,”林後並未注意到林瑤溪的異常,只是聽著二公子婦的咳嗽聲,蹙了秀眉,道,“你們幾個,總還是老二先成了婚。你總說不急,可真到老三也定親的那日,本宮到要看你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