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寒酥·1(第3頁)
流雲在天幕中漫無目的地遊走著,可望而不可攀。它們追著風,逐著秋,無拘無束地吹去,不受任何世物的牽絆。少年無聲地垂了頭,目露頹靡,絲毫不顧那衣料堆疊之處,黑暗的捲土重來。
他讓大寒將分作兩半的桃花圖送往了秦家軍營,以及,他親自手繪的一幅梁國地形圖。這本就是耿家同秦家的舊日恩仇,楚恆平白得了一幅描本,已是十分走運。
“給阿佑去封信。”楚恆吩咐道,只覺周身疲憊睏倦,“父王病重的消息,林後調兵的秘事,太子監國的陰謀論……我要看林氏,在腥風血雨中自掘墳墓。”
小寒應聲道:“喏。”
“這麼多年的隱忍等待,”楚恆稍坐直了些身子,只覺頭暈的厲害,“她終於,等不及了。”
……
連著一月有餘,楚恆倒是接替了秦典墨的班,每日都會帶上一顆從梁國帶回的瑪瑙石,來小院兒看望珈蘭。
日復一日,皆是天不亮就過來,在窗外頭站上幾分鐘,放下東西就走。有幾回白姨起得早些,便順道兒問了病情,診了脈,楚恆才緩緩離開院子去。
她每日晨起,都會打開門,去走廊的木沿上取他放著的瑪瑙石。有時是形狀似火的奇石,有時是極為水潤的清透瑪瑙,有時是紋理如雲似夢的,總沒個重樣。不知不覺間,竟是裝了滿滿一盒子,算算時日……
恰好過去一月有餘,正值秋末初冬。
玉京的消息一日日嚴峻起來,就連一直在屋中養病的珈蘭,也偶爾聽聞那幾句林後的調兵之事,還有坊間傳得神乎其神的“造反”一詞。只是她一個局外人聽著,心裡不免有些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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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風頭正盛,那先前,又是誰壓下了消息?又是因何變故,此刻反縱容傳言湧入邊關?
珈蘭坐在梳妝鏡前,肌膚已是恢復如初的晶瑩剔透。她一顆顆數著小盒中的瑪瑙石,正正好好三十三顆。
少女修長的玉指一頓,忽而瞭然於心,將木盒蓋上,拎了自己的行李起身離開。
這三十三日裡,楚國、梁國簽下的停戰協議開始生效,秦家軍留了些人駐紮大營,其餘便跟著秦典墨和楚恆一行人,護送秦老將軍回家。
這一路軍隊肅穆,饒是林後想動手腳都鑽不到半分空子。秦典墨不知領了楚恆什麼命令,帶回去的兵都是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好手,個個殺氣沖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要造反去。
玉京城。
珈蘭抬手撫了撫腦後的繫帶,確保面紗無誤,才敢撩開簾子,窺探著街上的光景。大楚的玉京城,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繁華,車水馬龍,商賈雲集。
一家茶肆的點茶婦人面容俏麗,戴一朵大紅花,裝扮得渾然一個風華絕代,一面拍板吟唱一面叫賣自己的茶湯。街巷兩旁店鋪的門窗被陽光浸潤得油亮亮的,爐灶裡炭火噼啪,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
少女目光不經意般在人群中的幾點落下,若無其事地經過城中最熱鬧的坊市。馬車稍停,她忽而叫住了其中的一名糖葫蘆小販,容她挑了幾個個頭最大的糖葫蘆串兒。
時令的糕餅正是新鮮的時候,什麼柿餅、橘餅,比比皆是。珈蘭掃了一眼,默然放了簾子,坐正了身子。
“怎的不挑了?”楚恆笑問。
珈蘭頓了頓,抿唇答道。
“主上早就知道,又何必這般大張旗鼓地,返回玉京?”
她瞧見——
那幾個做糕餅的小婦、茶館兒門口攬客的小跑堂、攤煎餅的老漢……
人群中零零星星地,分佈著幾個格格不入的面容。雖說長相併不如何出挑,可是個個手心裡佈滿了老繭,那是常年習武練劍,才會生出的繭子。
她日日塗抹藥物,對易生手繭之處,爛熟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