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9章 容州·3(第2頁)

 白露的紗布包的仔細,如今淺痕處已然結痂,只消按時敷上去疤痕的藥膏,便無大礙。倒是傷重的幾處,還有先時服用的許些掙命之藥,副作用嚴重,需得再將養些時候。

 模糊的窗稜格子外頭,彷彿立了個人影,身形高大,遮住了半闕秋日的溫暖陽光。美婦人揹著光,眉頭微蹙,面色冷了下來。

 “虧得你記掛,”她冷哼一聲,瞥了眼門口站著的那人,拔高了聲兒,“外頭的都知道來瞧你,一日日站著,風吹雨打的何時停過?他倒好,問都不著人來問一句,你還記掛著什麼時候?”

 白露下意識地將這幾日的怨氣吐露,側身接了小半杯白水,仔細扶她飲下。珈蘭口中乾澀,也不好當面惹惱了白露,索性閉了嘴,抿唇小口小口地用盡。

 “我若遠在玉京,邊關無人照拂你的身子,半月之後是要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成?”美婦人面色陰沉,咬緊了牙關,眼底閃爍著無法遏止的怒火,道,“他狠得下心思,欺負我老婆子不會駕馬驅車,渾似聾了一般!你縱是躺上十年八年,你待他可會瞧上一眼!”

 “咳咳……”忽而得了水,嗓中有些不適地幹癢,少女咳了兩聲,回問道,“外頭是……”

 “秦家那小子。”白露撤了瓷杯,用帕子點了點珈蘭的唇畔,感慨道,“我是瞧著可憐。他顧忌著院子,顧忌著你的喜惡,寧在雨中淋著,也不願到廊下來。還是我喚他,他才應的聲兒呢。”

 “秦將軍日理萬機,我這身子……到拖累了……”珈蘭眼眸半垂,低低道。

 “何來的日理萬機?近幾日梁軍那兒也是哀聲慼慼,憑誰有那起子功夫打仗去!”

 “那……玉京……”

 “珈佑還不知道。”白露頓了一頓,補道,“他若知道,還不知會是什麼模樣。”

 多少,白姨是有些會錯了意。

 微小的塵埃在光線下飛舞,是從穹頂上紛紛揚揚散落的紗,將周圍染成一片混沌。窗欞格子規規矩矩地將外頭的徑直框出,白透的紙隱隱能瞧出走廊處延伸的屋瓦,夾著一角蒼穹,樹影明滅。

 想來外頭菊花正好,桂花凋盡。

 白露給珈蘭餵了藥,又細細記下了傷處的情況,才轉入一側的屏風後,取出了一個漆黑的小瓷瓶過來。她將瓷瓶塞入珈蘭的掌心,俯身在她耳畔低語了一句,方起身端了木盤往外頭去。

 以窗框景的半遮半掩,別有一番滋味。外頭的桂樹像是忽而被風吹動了似的,時斷時續,時明時暗。耳畔傳來木門推開的噪聲,一陣寒意忽而攀上週身,凍得珈蘭不由打了個寒顫。

 “是,你進去就是了。”白姨快速合了門上布簾,那是一整塊寶藍色的緞子,匠人特地在底部嵌入了一長條木頭,增加總體的重量,“動作快些,她的傷不能見風。”

 布簾再次被撩開,這一回更快,可還是漏了些秋風進來。他的身上沾了濃郁的桂花香,與滿屋的藥味撞在一起,只聽得見外頭沙沙作響的樹葉,和秦典墨震耳欲聾的心跳。

 少年通紅的眼眶裡,湧出失而復得的歡欣雀躍,只是瞧著她慘白如紙的面容,終還是不曾冒然上前。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當說些什麼好。

 少女的長髮如墨水般濃郁,亦比得那露珠清澈,靜靜淌過她的白皙香肩,從床榻一側傾瀉而下。秦典墨一愣,慌忙撤了眼,耳後泛起一絲淺淡的微紅。

 “白……白姨說,”又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排斥見我。”

 “是。”珈蘭肯定道,嘗試著挪動身子,有一處傷口忽然撕裂,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你別動,”秦典墨慌了神,這才上前坐在榻邊,本想將她按著,卻不知何從下手,“需要什麼,我幫你取就是。”

 他這莽莽撞撞的,哪有一軍統帥的樣子。

 “不是什麼要緊事。我重病昏迷數日,朦朧間醒過幾回,”珈蘭道,“聽見雨勢浩大,雷聲滾滾。方才聽白姨說起,便想著,還未曾同你道過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