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凶訊·4(第2頁)
他是光風霽月的少年郎,此刻神態卻與戰場上相去甚遠。珈蘭凝望著他的背影,心中輕嘆一聲,終還是倒退了半步,提裙衝著在場的二人跪了下去——
“蘭姬姑娘!”
閻晉嚇得慌忙往邊上撤了一步,避開了她行禮的正面。可篝火旁的秦典墨,卻只是站起了身,回望著不遠處俯身叩拜的少女。
“我,有物件兒落在了容州城。待隊伍啟程之際,還請二位將軍高抬貴手,助我……暫離片刻。”
若是真有要緊物件兒落下了,以珈蘭的腳程,此刻前往,是能在隊伍啟程時趕上的。她尋了個這般拙劣的藉口,語中聽不出情緒,恐怕並非楚恆下令。
她……知道楚恆的打算麼?
“懇請兩位將軍,護送三公子走得稍遠些。”
“那你呢。”秦典墨問道。
“我……”珈蘭默默良久,眼神黯淡,直起了腰來,“我會盡力趕上隊伍的。”
“我記下了。”秦典墨頷首,回身望向那團熾熱猛烈的篝火,不再答話。
珈蘭眼眸閃爍,沒來由地生出淚來,慌得她急忙起身,撣去裙上塵灰,藉此遮掩波動不安的心緒。
少年將軍的腰間,還是沉沉墜著那一枚從玉京來的小圓玉佩。玉佩在暖色篝火的注目下愈發晶亮清透,與荷包一上一下點綴著他漆黑的服飾。
她只能假裝看不見。
……
楚恆根本就不是在交代後事。
父王病重,若要逼迫林氏起兵,只需要讓林氏確認京中再無眼線和敵手即可。經由西南之禍,林後一直懷疑二公子忠心,而珈佑的一步棋,至關重要地將二公子推往林氏陣營,讓林後覺著,玉京已無後顧之憂。
二公子和三公子,林後只要拿下其中一個,就足以吞併另一個。
她不能主動收攬楚煜,更不能憑手段強取豪奪,然則生出愈發謀逆之心,介時亂局之下,反不好收拾。林後本想用盡手段在邊關留下三公子性命,不想楚煜這一招出人意料,支援一到,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再逢秦典墨退回內三關的消息夾擊下,罪魁禍首隻有一條路走——
弒君,逼宮。
一如她最初所想。
楚恆收到珈佑信時,倒是暗暗讚了一句,身在邊關的他一葉障目,竟忽略了楚煜這步棋。他若不幸死在邊關,老二登基是最合適的;若得以保全,這一樁也能讓老二留在他的陣營,可謂一箭雙鵰之舉。
他收好信,看著空落落的藥碗,悵然若失。
楚恆不記得那天抱著怎樣的心思,只是特地囑咐了小寒作攔。珈蘭入內時,他恰好仰首將一碗藥汁悉數喝盡了,苦得眉頭緊皺。
珈蘭衝上前去打掉了那隻瓷碗,可碗中已不剩多少藥汁。
她驚慌不安,搖搖欲墜。
“你不是答應過我的麼?
“為何自從到了倒馬關,你總是騙我!”
少年從書頁下方抽出一張摺好的藥方,展開細看了一番,才將它的一角探向燭火,火舌雀躍。
一張小小的藥方,很快被燒作焦屑。
楚恆垂目靜心,記憶卻似刀刻斧鑿般湧入腦海,擊潰了他的從容。
……
“容州城的院子,我鎖的很好。那兒的菊花已長出了些花苞,臨走之前若得了空,我再同你去瞧一瞧。若是喜歡,我便讓大雪在你和白姨的院子裡種上幾盆,想來……”
想來相差無幾。
“是你讓小寒姐把珈佑的信交給我,執意告訴我珈佑也是二十四使之一!你想讓我此生都活在愧疚裡,無法一心一意地同你一處赴死!
“楚青巖!你就這般,盼望孑然赴死麼!”
“當我聞聽珈佑為二哥出主意時,我心中怎生歡喜……他已然學會了權衡利益,謀奪靠山;也學會了步步為營,借刀殺人。若林氏能成,二哥前往封地,礙於情面也會允了他一方小院,帶著你和白姨一道兒前往……
“如此,我才算真正心安。”
“心安?”那夜的燭光掠過她的額角,憐惜地拂去她發上的陰雲,“可是青巖……”
“所以,我那日讓你去尋秦典墨。我瞧得清楚,也看得真切,他待你的心思,根本無需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