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夙願·2(第2頁)
“我……自覺慚愧,”珈蘭更埋低了頭,“不敢面見主上,更無顏秦少將軍。”
楚恆輕笑一聲,不知帶著幾分嘲諷,幾分輕蔑,亦或是,愈發無奈的辛酸之感。少年笑時,腦後的長髮簌簌散落幾縷,枯如葉,亂如絲,襯得他愈發消瘦蒼白。
他應是故意的,抿了抿唇,眼神空洞地開了口。
“我出來前,珈佑的字寫的愈發漂亮了。他……可給你瞧過字帖了?”
珈蘭一頓。
言下之意有兩層。
第一層,若換作是珈蘭,以她對珈佑的慚愧和歉疚,可也會為了他不顧一切地討回公道?第二層,珈佑仍在三公子府中,怎知這不是一種另類的威脅。
“這孩子精著呢。知道你歡喜我的字,便學了我的筆風。若不仔細看,是當真瞧不出分別的。”楚恆直起了腰,靠在冰涼的椅背上,“實則,他自己寫的,愈漂亮幾分。”
少女撤回了手,扶著地,身形微微抬起了幾分。她目光渙散地瞧著眼前的地面,口鼻中皆是泥土的苦澀腥味,佔據了內心。
“你總不能陪著他一輩子的。”楚恆淡然道,好似秦蒼的離開渾然與他無半分干係,“人這輩子,顧及不上的太多……不如,多顧念些自己。”
恰如……他的母妃,也無法陪伴他一輩子。
但他和秦蒼一樣,都不希望秦氏女蒙受不白之冤,如此在史書上劃了一筆,累得後世之人唾罵。
珈蘭不答,只是周身仍舊略有顫抖,彷彿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和悲傷。楚恆長嘆了一口氣,直將自己的精氣神兒都抽離了體內,徹底淪為行屍走肉一般。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可她的面容,已不大記得清了。
“起來罷,換身衣服,我替你擦乾了發,免得著涼。”楚恆忽而眼中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向面前的少女伸出了手。
他想起歲寒時的柑橘、西南的紅楓,還有送別呂世懷後,下意識接住那幾兩碎銀的搖晃船景。
那隻手清癯乾瘦,猶如青銅鑄成,彷彿還帶著鋒稜。蒼白的腕骨露出一截,延伸的青筋微微凸起,修長的指骨沒有半分瑕疵。少女鬼使神差地回握住,無措地仰首望向神色晦暗的少年,心甘情願地被他的溫柔誘捕。
……
夜,天穹寧靜得似一潭死水。
馬蹄輕踏,捲起一層又一層淺而薄的沙霧,徑直鑽入林間小徑,繞過倒馬關外的深林,步入梁國地界。
他們是秦家軍最主心骨的老將,打馬自玉京而來,又隨著秦蒼夜潛入梁。除了被秦蒼強摁下的徐將軍,其餘幾個,說什麼也不肯再留。
因先時倒馬關一役,關內已是一片廢墟,梁人在此處的防守兵力亦有所鬆懈。秦蒼一行人方入境,便打暈了一隊巡邏的士兵,拖進林子裡扒下了他們的甲冑和披風,罩在自己身上,才重新撿了戰馬往深處行去。
梁軍駐紮之地離倒馬關不遠,不過一盞茶時間,便遠遠瞧見了篝火的橙黃光亮。眾人尋了個安全隱蔽的小林,將馬匹先行牽入其中安置,整理了衣裝,向梁軍大營而去。
“呔,什麼埋汰衣服!”其中一個老將扯了扯不算合身的胸甲,緊皺了眉,暗罵了一句。
“行了行了!就這一會兒了!”
“哎……”秦蒼輕嘆了口氣,垂眸不悅地瞥了眼那身敵軍的戰甲。見已離梁軍軍營不遠,他抬手示意噤聲,指揮了眾人模仿巡邏的隊形,正大光明地從大門進。
天陰沉沉地壓了下來,篝火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周遭一小圈兒的草木,竹製塔樓上的護衛依舊瞧不清每一名兵士的面容,只能以衣裝作判。
帶著濃重汗臭味的甲冑,瞞天過海到是十分順手。為免被人發現,秦蒼領著眾人尋了一處空置的帳篷歇整,拔出佩劍,以劍尖在地面劃了幾筆,赫然是方才記下的梁軍大營佈局圖。
紮營之處的土層較為乾燥鬆軟,更接近沙土的質地,劍尖挑過時並不費力。秦蒼將整座梁軍大營的前片畫了個大概,旋即長劍一收,咣噹一聲入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