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3章 女將·3(第2頁)

 再者,若是她的母親仍在世,必會責怪於她,不曾好好看護弟弟,不曾……

 在那次火災中,替他受過。

 珈蘭的目光漸漸黯了下去,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抬手緩緩拉下秦典墨手臂上的衣衫。寬闊的胸膛和結實的臂膀,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般堅毅中透露出流暢美感,充滿著力量又不會過於粗獷。想來,這是得益於他長年累月的習武用兵。

 僅剩半截的箭矢貫穿了他的手臂肌肉,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否則縱是珈蘭身上奇藥眾多,也無法在此處施展開來。

 梁人一向擅兵馬刀功,不曾在毒藥上下多大的功夫,是而此毒於三公子府的眾人而言,不費吹灰之力。珈蘭從袖袋中摸索了片刻,這才取出一個極其微小的藥瓶來,在掌心間倒了三顆,遞到秦典墨唇邊。

 “這三顆,是有止疼效的仙鶴丹。”她說著,秦典墨毫無顧忌地就著她的如玉掌心,竟是問也不問便嚥了下去,“我……替你取箭。”

 “不必顧著我。”少年笑道,“你隨心便是。”

 談笑間,珈蘭已取出了不少物件兒,無一不是外敷止痛的各色藥物。

 “你就不怕,我藉此機會斷了你的手臂,奪你性命,再使計將秦家軍據為己有?”

 “蘭兒若真想如此,方才晚上片刻再來,借梁人之手行事,豈不更能說服諸將?”少年俊美狼狽的臉上此時噙著一抹不羈的笑,眼瞳似繁星閃爍,“至少現在,你還沒接到,要取我性命的指令。”

 少女頓了頓,還是垂首撩開腿部的戰甲,將靴內暗藏的一柄短匕取了出來。

 “是啊……

 “我是這世上頂頂膽小之人。

 “豈敢忤逆了他的意志。”

 珈蘭抬眸,便見秦典墨目光恍惚,眼簾半垂,赫然一副快要昏睡過去的模樣。

 她騙他的。

 此丹名喚鉤藤,是並了止疼、昏睡兩種效果的奇藥,並非什麼仙鶴。

 這本是暗殺旁人時用的細緻功夫,將此物下在飯菜、酒水或是薰香之中,便能在夜裡悄無聲息地奪人性命,一走了之。

 她將軍營中帶來的一小瓶烈酒澆在匕首的鋒刃處,一手扶著秦典墨中箭的手臂,一手攥緊了匕首,眸色深沉。

 “典墨,你知道的。

 “我無法取你性命,卻不能不要秦家軍。”

 少女眼神一凌,果斷向著傷口處刺下。

 “他想要秦家軍,想要王權之路上舉足輕重的兵權。

 “我應了他的。”

 藉著微弱的火光,少女嫻熟地用匕首沿著箭矢沒入的位置割開了一些血肉,穩穩將半截斷箭取了出來,幾乎沒有造成半分額外的撕扯之傷。少年的睡顏像未被開發的玉石,低調而沉靜,眉宇間透露著淡淡的堅毅。

 彷彿即使在沉睡中,他也在默默守護著什麼。

 ……

 陽光灑在繁茂的竹葉上,使得世界彷彿被金色的溫暖所包圍。幾片蒼白的雲掩映著金輝,書寫著白茫茫的大地,耀得人眼睛發花。

 一輛馬車身被繁複的花紋,頂上鑲嵌著金色的流蘇,平穩緩慢地停在了三公子府外。

 綠竹半含籜,新梢才出牆。

 馬車一停,車旁的奴僕、婢子便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架好了下地用的臺階、安撫了馬,方到三公子府門前遞上一封帖子。這其中衣著最為妥帖的婢女快步上前,侍候在木階旁,等候門房小廝的回話。

 “原是呂先生和司馬小姐到訪,”小廝端了笑道,恭恭敬敬地合了帖收好,“前些時日司馬相國派人來吩咐過,主上亦特地令我等清掃了湖中小亭,恭候二位光臨。”

 “既如此,”司馬音一隻纖纖玉手撥開了馬車上輕薄的簾旌,躬身而出,“便有勞閣下替我等引路。”

 少女施施然下了馬車,其後從車內而出的,便是那名青衣淨面的儒雅少年。二人面色如常,只是行動間莫名隔了些距離,不比那日夜間遊湖時親近。

 隨著門房小廝的步伐,眾人向著後頭那片小湖行去。金燦燦的陽光傾瀉下來,注進萬頃碧波,使單調而平靜的湖水變得有些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