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將·2
“老胡!”秦典墨心頭一驚,高聲喝道。
梁人的隊伍很快將身形僵滯的男子圍了起來,在原先長矛的窟窿後復又添上了許些刀傷、劍傷,直至他徹底沒了聲息,倒在沙土之上。
秦典墨憤然抬臂,卻因劇烈的疼痛倒吸了一口涼氣,左臂更是不知為何而麻痺抽搐,僵硬失控。他垂首瞥了一眼手臂上的半截斷矢,箭簇沒入肌膚的地方已在火光下隱隱泛黑,顯然是箭上毒物入體。
人群吞沒了男子身影,湧來的梁人將老胡的屍身踩在腳下,繼而浪潮般向秦家軍眾人襲來。秦典墨被迫連連後退,直被逼入烽火臺與城牆石壁的死角,這一支小隊只剩下七八人爾。
“少將軍!”擋在前頭的少年吼道,奮力拼殺著敵軍,“東南方向為樹林,我們兄弟幾個護送你過去!一旦入了林子,他們休想再圍剿……”
“嗖——”
冷箭破空而來,徑直刺入少年的喉管,穿頸而過。
鮮血噴湧,碩大的一抔血液潑灑般從頸間倒灌而出,染紅了他裡衣的潔白衣襟。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化作模糊不清的喘息聲,漸漸淹沒於戰馬的嘶鳴中。他張大了口,意圖說些什麼,取代了話語的卻是腥甜的血液和中斷的咳聲。
人群之外,秦典墨赫然瞧見那馬上的男子,一手執弓,弓弦因剛射出一箭而劇烈震顫著。二人視線相對,秦典墨心中暗罵一聲,再度想抬手反擊,卻被那麻木感牽住了動作。
這等麻痺滋味,已然逐漸蔓延上肢,似有順著血液通往心臟之感。秦家軍將士已無路可退,前方是攢動的梁人大軍,背後是冰冷堅硬的石牆,再算上空中時不時射出的弓箭和重弩,可謂插翅難逃。
更可怖的是,其中掌管弩車的梁軍隊伍竟將矛頭調轉,鋒利的弩箭正對秦典墨的心口。
石牆上有許些被重弩撞開的缺口,以及磚瓦間存在的裂痕,無一不是梁軍攻打時留下的戰績。剩下的幾人中亦有眼尖的,不要命地擋在弩箭對準的位置,勢要以命抵命,誓死護下秦典墨來。
“將軍!快走!”另一側的少年已然豁出去了性命,竟以身軀抵擋梁人長矛,硬生生替秦典墨撞退了幾人去。
這是秦典墨第一場獨立指揮的戰事,卻因人數懸殊不甘落敗。凌厲的風裹挾著沙塵,四處瀰漫著血腥的味道,目光所及,皆是梁人高大直立的戰旗。
塵土飛揚,殺聲震天。
戰局化成了一場梁人的屠殺。
他領的這一支小隊,除他外僅剩三人。
重弩在火光中泛了金芒,照耀出隆隆的戰鼓和號角,震耳欲聾。
“將軍!”
“少將軍!”
風聲怒吼,他誤以為那是戰友的呼喊,心中一橫,攥緊了長劍,視死如歸。
戰馬嘶鳴,鐵蹄踐踏,復有一層號角從遠方傳來,像是隔絕山海,卻近在咫尺。
“典墨!”
秦典墨驟然回神,望向聲音的來源處。
閃著寒光的利箭宛如當頭暴雨,轟然砸向圍剿秦典墨的梁軍,激濺起道道血光。眨眼之間,那樹林中竄出了烏壓壓一片人來,頂著同梁人異色的軍旗,以鮮紅的血色書就“秦”之一字。
秦典墨瞳孔微縮,愣了愣神。
林間領兵的小將,一雙黑眸銳利而深邃,面覆白紗,頭戴素盔。女子腰若細柳,肩若削成,分明是閨閣小姐的面容,駕馬的姿勢卻嫻熟無比。她一手攥了韁繩,背上是一左一右交叉的兩柄軟劍,目光緊鎖在重弩之上,揮臂發號施令。
沖天的吶喊聲中,秦家軍從樹林間奔襲而來,徹底打亂了梁人圍剿秦典墨的節奏。步兵凝成的包圍圈逐漸被秦家騎兵瓦解,趁著梁人混亂之時,樹林中竟閃過一道道銀光,從空中劃過,衝著梁人隊中而去。
空中漫開一股醇厚的酒香,細膩的甘甜和輕柔的酸澀相互輝映,梁軍的主將暗道不好,急忙抬手示意撤退。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方才用在秦典墨身上的招數,終是要報應到自己身上。
臨近樹林那一側的弩車,已被悉數澆上了烈酒,縱是他眼神再如何疾恨如刀,也無法阻攔火舌的躥騰。戰局的改換幾是頃刻之勢,梁軍主將自是看出了秦家軍援兵的來處,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將那白袍小將割喉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