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28章 倒馬·4(第2頁)

 “原來,你是在等這個。”秦典墨還是不死心,目光悠悠飄向了珈蘭另一側的細長包裹,問道,“那是什麼?”

 珈蘭一怔,終還是沒有拆開信封,抿唇微微笑道:“我的……武器。”

 “劍?”

 “是。”

 秦典墨不答,將那一小截枯枝看似輕鬆地拋向火堆之中,不再答話。他心裡憋了火,若珈蘭當真是二十四使中的一員,那他秦典墨又算什麼?他自作多情地將珈蘭從逍遙閣贖出,又帶回府中,豈不是引狼入室的背叛之舉?

 他腦中紛亂,不知從何理起,寧可先不作他想,由著順其自然也罷。珈蘭自小便善察言觀色,一察覺到秦典墨面色不對,生怕自己的舉措激怒了他,只好溫聲軟語地告辭。

 “雖則軍中事務頗多,可將軍的身體亦尤為要緊,”她說著俯身拎了包裹,將雙劍抱在懷中,總算是有了些難言的安全感,“希望將軍一夜好眠。”

 她一襲藍白相間的曲裾長裙,行走時似弱柳扶風,再加上懷抱著兩柄長劍,更顯得身姿窈窕纖弱。少女像是包容了世間最柔和的藍天與白雲,長髮如夜,玉簪如星,連月色亦環繞在她的身側不肯前行。

 秦典墨因不知名的情緒酸澀了喉,他只覺自己腦海中湧上前所未有的憤怒,驟然起身向著珈蘭的背影怒道。

 “你不是問我,這麼晚還不曾休息,何故要來找你麼?原是我枉做小人,不知蘭姬姑娘同三公子的關係,妄自揣度了!過幾日戰事四起,我只是想讓你留于軍中,旁的自有我來解決!可如今瞧來,我及不上三公子,及不上那封信,更及不上你手中的那柄劍,是也不是!”

 篝火在風中搖曳,而夜色漸濃,像在蠶食分吃著秦典墨的理智。他不是不曾瞧見珈蘭取信時的欣喜,更明白她連信都如此珍視意味著什麼。可最令秦典墨窩火的,還是她抱著劍時,鬆懈寧靜的雙肩。

 在府中身份被揭穿時,她以梅枝作劍,從未曾信任過自己。即便秦典墨再如何溫和以待,再如何事無鉅細,是否都難取代三公子予她的安全感?

 珈蘭頓在了原地,心頭一跳,抱著包袱的手卻愈發緊了。

 夜風如幕,席捲了燃盡的木屑,吹亂火焰。

 “戰場上,我能護住一個閻姝,還護不住一個你麼!”

 珈蘭一愣,這才知道秦典墨這般生氣的緣由。她默然回身相望,那少年將軍背光而立,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烈火,神色隱匿於陰影之中。

 二人視線相撞,珈蘭眼中似有晶瑩之色,頓時將他的心火澆熄。

 秦典墨眼底的光芒比先前更黯淡了些,無聲地將目光收回,回身重新落座於枯木枝幹之上。他心中刺痛,脊背緩緩彎曲,頹廢地閉目垂首,被無盡的寂寞和瑟縮包裹。

 鬼使神差間,珈蘭卻放輕了腳步,向著他走去。

 她一早就覺得,秦典墨的面容和楚恆有幾分相似,應是表兄弟間血脈之故。初回玉京時,她清晰地記得楚恆心智頹靡,曾散發坐於鏡前,目光哀哀,似存死志。

 甚至那時,他還交代過他身後,二十四使的去處。

 珈蘭難以言語勸解楚恆,是因三公子心結乃已逝多年的亡母,非她本身。可今日情狀,秦典墨的心結分明由自己而起,若她相勸,可否會同那日結局不一?

 火光漸近,照亮了她的眉眼,溫和柔軟,如玉如華。

 少女將包袱擱置在身側,微微俯身,大膽地將雙臂繞過秦典墨的肩頭,輕輕環住他的脖頸。甲冑冰涼如水,可在面對篝火散發的溫暖熱意時顯得微末入塵,何足道哉。

 少年渾身一僵,愕然睜開了雙眼,只覺身後女子竟緩緩將重心壓在了背上,埋首在他肩頭。二人長髮交錯,像是相濡以沫的眷侶般長擁,蘭香侵襲,徹底剝奪了秦典墨的心智。

 他雙拳緊握於膝,眸光一閃,心跳如擂鼓般激昂,是靈魂的震顫。

 “我知將軍憂心,”少女氣若幽蘭,娓娓道來,“可我本就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