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20章 新生·2(第2頁)

 憤怒與嫉妒,是習武之人最為常見的一大心魔。

 若是此刻不加以調整,怕會影響她一生。

 二人相視而笑,閻姝立即盤膝正坐,閉目調息,由著珈蘭的如絲內力牽引著她混亂的氣息,重走周身經脈穴道,歸諸原處。

 屋外的閻晉見狀,驚詫而狼狽地呆立原地,三個大男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實在沒反應過來方才珈蘭那番話的意思。

 分明二人交戰時,閻姝才是勝者,怎麼反倒珈蘭去安慰她,且句句與武藝無干?

 果真軍營里長大的男人,個個都生得一副外頭松竹般筆直的腸子。

 ……

 自閻姝心結得解,又恢復成了原先活潑開朗的小女娘,日日晨起修煉,空暇時去公孫老將軍家中閒坐,只是這回時不時便要拉上珈蘭一道兒,實在是盛情難卻。

 秦蒼見這兩個女娃娃玩兒到了一處,心裡自然樂見,秦將軍府復又變作原先其樂融融的模樣。他每每佇立梅前,皆是欣慰歡喜,美中不足的是,自打三公子回京之後,彷彿同他便斷了往來一般。

 他私心裡覺著,三公子先時受了重傷,派人去送了兩三回藥材都被拒之門外,想來是實在無法下榻,才拒了全部的帖子。前些時日入宮,見楚恆周身完好無損,只是面色愈發慘白時,更確定了他日日在府中修養,疑慮得解,如今才稍得了些好。

 春風習習,秦蒼自軍營回來時,卻見門口站著三四個身著亞麻白袍的奴僕,規規矩矩地守在將軍府外頭,彷彿在等著什麼人。老將軍面色一沉,瞥見他們身側陳列開去的一摞摞黑色木箱。

 尋常也便罷了,只是他們抬來的木箱上,橫七豎八地綁著白色的布條,其中一幅箱旁,還分明地擺著一面挽旗。照楚國舊俗來講,門前見白而不見棺木,是為詛咒;門前見白而加諸孝幡挽旗,是為喜喪。

 即便這些物什東倒西歪地豎著,秦蒼心中依舊燃起了幾分怒火,當即拎了馬韁停至正門外,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深灰色的木箱。

 風吹過孤獨的街頭,落葉在空中旋轉,就像是無依無靠的靈魂,淒涼而冷清。

 老將軍兩鬢斑白,目光半垂時,恰好有風襲來,吹動了他額角的瑣碎白髮。

 挽旗翻動,其上覆蓋的白布長條被掀了起來,露出其上乾瘦的幾個字體——

 亡女秦氏……什麼來著?

 老將軍心中怔然,胸膛中驟然生出一道尖刺,彷彿將他整個人都貫穿於馬上。他踉踉蹌蹌地翻身下馬,腳踝一崴,險些摔倒在地,索性手中尚未放下那根結實的馬韁。門口的將士見自家家主似要摔倒,當即上來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亡女秦氏……

 秦蒼愴然望向那面挽旗,目光一側,這才注意到那幾名僕從手中捧著的一本白事禮單。他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淚光,無言地瞧著那一層熟悉的封皮,右手不禁攥緊了馬韁,寥作攙扶。

 老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跺了跺前蹄,鬃發凌亂。

 “請秦將軍安。”那幾個僕從齊齊跪了下去,領頭的一人手中依舊捧著那一本冊子,高舉過頭頂,低聲道。

 “爾等何意?”他已然猜出了眼前幾人的身份,只是心中不願相信,腳下如灌鉛般沉重地定在了原地。

 這些,是他早些時日送去三公子府,作弔唁之用的物什。

 他只是想把這些年,虧欠女兒的燭火補齊,能讓人日日燃著香火,為女兒指引一條道路。那片竹林的地界極佳,遠離塵世喧囂,獨坐幽篁,同她的性子不謀而合。

 楚恆離京時,他每每送去的物什都被管家收下,約莫近十箱的模樣,可眼前數來不過七八箱罷了。秦蒼心中總有一股不妙之感,可是眼前這一隊人面色平淡冷靜,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回將軍話,我等乃三公子府侍從,”領頭的小廝答道,“特來送還這些香燭紙錢,謝過秦將軍好意。”

 “何意?”他愣了愣,蹙眉問道,“難不成,三公子連弔唁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