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9章 初識·3(第2頁)

 少年將軍以為,自己病了。

 病的不輕。

 怕是得了什麼世所罕見的絕症。

 “我……送你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奮力平復了些許,依舊不敢回頭去瞧。

 珈蘭輕笑,柔聲作答。

 “多謝將軍。”

 夜色如墨,白晝裡鮮豔的許些顏色變得黯淡無光,喧囂亦陷入沉眠之中。遠處城外山巒的綿延是天與地交界的水面,天上繁星點點,地上燭火萬千,斑駁地交相輝映著,是潛入海底的寂靜安詳。

 二人一個前,一個後。

 珈蘭小心翼翼地踩著秦典墨的腳步,隨著他的影子,戴著那個並沒有多防風的罩帽,凍得有些發顫。

 長街寂寂,二人的影子在月色下緊緊相依,連那些陰影中潛藏的風,也淪作晚間的配角。

 街道兩側店鋪鱗次櫛比,大都是白日裡才開門見客的,偶有幾家透出微弱昏黃的燭光來,倒也算有些煙火氣。走了許久,已遙遙能看見徹夜燈火通明的那間逍遙閣,珈蘭瞥了眼往來的人群,拉低了罩帽,方輕聲開口問了一句。

 “將軍的心上人,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呢?”

 喧囂漸近,可秦典墨耳力極好,當即愣了一愣,停下了步子。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一名中年男子酒足飯飽地從二人身畔經過,大步流星地往回趕路,身畔還跟了個小廝模樣的侍從。長街短巷,此處才是夜間燈火通明之處,衣錦夜行,喧鬧聲此起彼伏,彰顯著玉京城的繁華昌盛。

 珈蘭徐徐邁上前了一步,幾要貼上秦典墨的背甲。

 “將軍,奴家出身罪臣之家,”等到周遭喧囂暫歇,珈蘭方壓低了聲,用唯二人能聽見的輕柔音色回道,“家中有一幼弟,在人牙子手中輾轉時失了聯繫。奴家……別無他法。”

 她的意思是,少如今日那十兩碎銀,也是她尋得弟弟的一方希望。

 秦典墨半垂了首,不再過問,抬頭望向那間依舊人聲鼎沸的閣樓,淡道。

 “到了。”

 千重萬仞峰,坊間與風同。

 少年將軍提劍離去,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即便是心軟,可礙著家規,也斷不能在此時此刻領著身後女子進了那間花樓裡去。世人皆遭受苦難,若是他個個都要救,怕是早已心力交瘁。

 逍遙閣面上是個眠花宿柳之地,卻無人知曉,此處是三公子名下的地皮,早年盤給了京中一名文臣,以作情報收集之用。正面兒的紅漆木門高大而沉重,門上懸掛著一塊金匾,上面刻著“逍遙閣”三個大字,筆力婉轉,夾雜著幾分柔媚之意,可見落筆之人的功底。

 在這座樓閣中,每日每夜都會迎來形形色色的客人。文人墨客在這裡吟詩作畫,攀比詩詞歌賦;商賈名流在此交易,分說商機。花草繁盛,不過是這些人眼中的旁觀之景罷了。

 珈蘭攏了攏罩帽,拉緊了斗篷,垂首隨著人群湧入樓中。

 ……

 “回來這般晚?”閻姝顯然是練了一整日的功夫,長髮高束,雙手叉腰守在大門口,就等著這兄弟倆回來,“都站那兒別動!”

 秦典墨和閻晉剛左腳邁進門,聽她這一句嬌喝,立即收了右腳入內站好。兄弟倆心中暗道不好,默契地對望一眼,眼珠滴溜溜一轉,一左一右開始尋找院子裡旁的身影來。

 秦家家訓:無端晚歸,軍棍二十。

 二人無聲地在院子裡掃視了一圈,交換過眼神之後點點頭,看來祖父不曾親自出來抓人,那這二十軍棍……

 “等著!我且來查一查!”閻姝身上分明背了條黑色襻膊,可還是裝作擼起長袖的模樣,大步向著二人走來。

 長裙搖曳,少女生得一雙靈動杏眼,滿含笑意,行走時長辮如馬尾左右晃動。見二人齊齊被抓個正著,閻姝得逞般笑著,迅速在二人周遭轉了一圈。

 她深吸了一口氣,閻晉身上倒是沒什麼,不過是尋常的汗味罷了。少女蹦蹦跳跳地停在秦典墨背後,眉頭微蹙,鼻尖靠近了他的背甲,深嗅一口——

 誰家的味道?

 閻姝一怔,忽想到了什麼,驚慌失措地後退了幾步,連連指著他驚道:“你你你……你莫不是,真去逛窯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