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3章 故人·3(第2頁)

 “你想阿佑麼。”

 女子一愣,被他沒來由的跳躍語句驚了一驚,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迎上楚恆的目光。楚恆只平平靜靜地坐在原處,倚著身後枕了腰的軟墊,腿上裹著兩條厚重的兔毛毯子,身形亦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著。

 他似在說著什麼稀鬆平常之事,把他們數年未見的姐弟之情簡化成短短五個字,突如其來地砸入珈蘭的心頭。

 “他……”珈蘭無所適從地攥著衣袖,又不捨得錯過了此番同珈佑相見的機會,張口應下也不是,拒絕也不是,一時進退兩難,險些忘了判斷楚恆這話中夾雜的幾分真意。

 “出來前,沒能讓你見上他一面。等中秋時,闔家歡樂,自當讓你們二人也團圓一回。”楚恆笑容中不知為何升起一絲苦澀滋味,眼中亦閃過一絲悲愴,淡道。

 她又豈會瞧不出。

 中秋節,旁人都有家人相伴身側,也是宮中一年一度的熱鬧日子。長公子有王后宮中可去,二公子亦有自己的母妃祭奠懷念,可他的母妃,卻連屍骨都無處搜尋。

 珈蘭起身扶著車廂,往前幾步落座於楚恆身側,替他理了理腿上幾欲震落的長毯。

 咫尺之距,蘭香四溢,化作厚重的溫柔將他包裹。

 “他想你得緊。”楚恆眼中隱有脆弱之色,此刻連牽動唇角都變得艱難無比,“你可知他這許些年……”

 “好。”珈蘭隨口應了一句,替他攏了攏碎髮,指尖如玉冰涼。

 楚恆將她望入眼底,呼吸停滯了片刻,有些瑟縮地想逃離那彷彿無孔不入的溫和馨香。這仙女般的人兒在他面前撤了手,抿唇莞爾,緩緩低下頭去,行了個最為謙卑恭敬的微末禮節。

 “我相信,你自有打算。”

 他心神微顫,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血液中尖銳的寒冷和刺痛再度席捲而來。

 魯國多丘陵名山。

 可那本遊記,實則並非什麼魯國奇人異事寫下的名山錄,而是他收錄了與魯國王室往來密信的手冊,除卻大寒和小寒,再無人知曉其內容。

 他疑心甚重,故而先時有疑珈蘭待他衷心。楚恆同魯後交好,是因魯後在閨中時與楚恆母親交好,對楚恆也多有照拂。只是自從姑母作了他國王后,雙方多留了個心眼兒,不再似先前那般親密無間。

 然,事實證明,他著實不當疑珈蘭之心。

 即便她當真與呂世懷一道兒又如何。

 如今人在身邊,心亦在此處,可比什麼都珍貴。

 畢竟他這樣的身子,這般心性,如何能在朝堂洶湧暗河之中保全她?不若讓她走得遠些,簡單些,秦典墨亦可,呂世懷亦可,只消叫她瞧清了這些個為人,無論哪一個,既能保全了她,亦能助他一臂之力。

 但這人,不能是魯國太子。

 死在後宮權謀的女子,只她母妃一個便夠了。

 楚恆糾結的心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他牽出個笑來,稍輕鬆了些,垂首將額頭抵在她的肩上,藉此尋求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睏意襲來。

 夜深人靜處,萬籟悄無聲。

 ……

 那是數年前的一個春日,天氣將將轉暖,綠意復甦,去年飛離的雁群也在這時節爭相回巢。

 楚恆由大寒推著入了書房,他小小的身子蓋了條不合尺寸的長毯,身上厚厚裹了好幾層衣衫,一進門便被楚王叫嚷著賜暖爐熱茶。

 可他只是吩咐了大寒行至桌前,有模有樣地將雙臂抬至與眼平齊,除卻不能下跪之外與旁的大臣別無二致。

 那是對於文臣而言,慎之又慎的大禮。

 楚王嘆了口氣,吩咐他平身,說出楚恆畢生都不會忘懷的一番話來。

 “阿恆,你如此勤勉,也改不了你母妃早逝的事實了。”

 楚恆的手臂頓在了半空。

 “白神醫先時說你心緒難平,故而父王一再寬縱著你,可如今你病情見好,父王才不得不將實話說與你聽。

 “許些事情,父王心裡比誰都要清楚,可事關朝政,關乎大楚安危,不是你如今舉出多少罪證就能將林氏斬草除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