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話短舍 作品

第39章 問天命(第3頁)

 可有一點,令姚萇不喜,這孩子自出生時就是秦人,從小便做了太子舍人,陪著太子苻宏讀書,姚萇本人又常年在外為官,姚興除了武藝方面有些類父,什麼仁義道德、推崇儒、佛,倒是跟著苻堅學了個十成十,現在活脫脫一個儒生模樣。 

 有時候,恍惚之間,姚萇都覺得自己是替苻堅養了兒子。 

 自從到長安之後,姚萇便將姚興帶在身邊,親身教導。 

 “興兒,你再將拜見權公的經過,細細說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錯過。” 

 “唯!”姚興先是恭敬地對著姚萇施禮之後,才娓娓道來。 

 這一對父子,聚少離多,也是有些陌生的,唯獨血親不可斷,幾日下來,就自然親近起來。 

 “興兒,依你觀之,權翼可否再為我所用?” 

 “父親,依孩兒看來,權公雖然曾是伯父身邊的謀士,但時過境遷,陛下待其甚厚,堪稱丞相之後的秦國第一漢臣,讓他歸附於我,陛下在世,幾無可能。” 

 “權翼貪財如此,可否能收買呢?” 

 姚萇有些不甘心,如果權翼能暗中幫助自己,那成事的幾率必然大上許多。 

 “權公官至尚書左僕射,想要收買他,唯有丞相之位了,況且,以孩兒對權公的瞭解,此人只是小貪,內裡還是十分有原則的,天下安穩,在其心中還是非常有分量的,這畢竟也是他的半生心血所在。” 

 姚興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方便父親理解。 

 “權公雖然愛財,但不是慕容評那種貪得無厭之人。”“出門時,你又遇到了姜瑜?你看此人如何?” 

 “此人倒有些意思,比孩兒還小上一歲,就能做成此等大事,太子親口誇讚過他,聽說就連宮裡,也對其頗多讚賞。 

 他的事蹟,我都詳細打聽過。 

 此子似乎是一心在做陛下忠犬,與慕容氏結成死敵,但其麾下三千精銳,俱是親自從淮水帶出,很難剝離,鷹揚將軍,現在長安城裡,已經是一股難以忽視的力量,而趙盛之又去了秦州,姜氏天水望族,很難說此人心思純粹啊。” 

 “他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城府?” 

 姚興嘿嘿一笑,說道:“父親,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大敗之下,只有您、慕容垂還有他們,最後能保有全軍,況且他們就在淝水戰場,雖然有趙盛之,但多半是此人功勳。” 

 姚萇看著侃侃而談的兒子,心中愈發欣賞,便繼續問道:“自晉以後,漢人就沒了天命,北方自是胡人天下,漢兒能成事嗎?” 

 父子二人愈加親近,姚興自然地放鬆下來,裝作大人模樣,捋著並不存在的鬍鬚,悠悠地說道。 

 “難說,漢人只是大族豪右之間,互相不服,如果殺出來一個真豪傑,他們為何要依附胡人呢? 

 我曾聽聞,桓溫北伐關中之時,漢人也一時影從,只不過桓溫後來自己退縮了而已。” 

 天色將暗,姚萇臉上蒙上一層陰影,低聲再問。 

 “為父之志,汝深知之,你說,我們羌人能得天下嗎?” 

 姚興沒有說話,只是起身點燃燭火,將屋內照得大亮,父親什麼都好,就是有些時候,不經意間顯露的陰鷙之氣,讓他有些不安,他心底裡,還是喜歡苻堅那種堂皇貴氣的。 

 “父親,天下之主,難道不在於天命嗎?秦之天命,連安公都說不清楚,豈是我這等小兒所能言說的。 

 父親如果真的想聽,孩兒只能勸父親靜待天時,局勢尚在變化之中,何必心急?” 

 姚興停頓片刻,又說道。 

 “父親,陛下治理國家多年,生生逆轉了石趙、冉魏之酷烈,其仁義早已散播天下,尤其關中民心向秦,況且陛下正值壯年,若能振作,淝水戰敗帶來的傾覆之危,是能夠渡過的。” 

 如果說姚興反對其父造反,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久居長安,知道眼下氐秦國勢遠遠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太子的老師曾經模糊地講過,天命飄忽難尋,但民心是實實在在的。 

 姚興並不完全理解,姚氏羌人,當年錯失關中的那種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