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長安事(第2頁)
氐人能如此繁盛,只不過是苻洪當年身為石趙之臣,而又不忠於石趙,窺得朝廷虛弱,便毫不猶豫,先下手搶了關中。
而羌人首領姚戈仲,則率部為石趙鞍前馬後,征戰一生,直至石祗死,後趙亡,自己也是油盡燈枯,彼時關中已是苻氏天下,河北則有虎視眈眈的慕容鮮卑,無奈之下,只能令其子姚襄南下歸晉。
氐人諸部,雞犬升天,奴僕成群,羌人底層依舊還過著窮困潦倒的日子,上層甚至還不如滅國的慕容氏,如何能心服!
也是蒼天有眼,氐人也有虛弱的一天,苻堅,天命可還在汝乎?
眼下鮮卑人作亂,姚萇更加炙手可熱起來,但也更加小心謹慎起來,不得不用盡所有力氣,將自己心中不知何時燃起的慾望,層層包裹。
回到關中的姚萇,對於慕容垂是又愛又恨,愛的是,這個河東人望,終於忍不住動手了,給了所有人上臺的機會。
恨的是,羌人根基俱在關中隴西,自己不得不返回長安,而不知道哪天,苻堅就會想起,當初和慕容垂一起,勸其南征的自己。
當然,姚萇或許沒有覺察到,或許是覺察到了,也不會承認,他內心深處,深埋著一分對慕容垂的深深嫉妒,嫉妒此人才略,嫉妒苻堅待其厚重遠超自己,對其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或還嫉妒慕容垂身上確實存在的仁義。
當初怎麼就不是自己去了荊州呢?
慕容垂最糊塗的就是沒有在荊州就殺了苻堅,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至於尹緯之事,只不過是那姜氏小兒拂了自己面子,事實上,無關緊要,兵馬難聚,找幾個漢人謀士還不容易?
眼看氐人大廈將傾,這些漢人世豪們,又到了比拼眼力的時候,關中,捨我其誰呢?
慕容暐,也太昏庸了,造反都不會,縮在長安能做些什麼,去渭北召集舊部啊!
尹緯也是個草包,鼓動慕容氏去行刺,如此雕蟲小技,有何用處!
那姜氏小兒也是個懦弱無能的,慕容氏都來殺你了,三千軍馬在手,為何不剁了慕容氏滿門啊!
所有的情緒都在煎熬著姚萇,今年已經五十有三的他,一會興奮的像個孩子,一會又無比憂慮,不住地在榻上翻來覆去,惹的一旁小妾哼哼唧唧,以示不滿。
“夠了夠了,尹公,您再說下去,我這軍營,該裝不下了,咱們來日方長。”
“將軍留步,將軍留步啊,我還有姚氏秘聞沒說呢?我敢打賭,將軍一定會感興趣,將軍……將軍……”
姜瑜不再搭理,只吩咐道:“段安,此人今夜算是小有勞績,就現在,給他加上一餐。”
姜瑜自然是懂及時激勵的。
段平、段安姐弟,受了尹緯侮辱,對此人當真是恨之入骨,什麼飯食裡摻沙子吐口水,都已經是基操了。
這兩姐弟,根正苗紅的段部鮮卑,在軍營中吃了幾餐飯,無論如何也不願再回去了,二人母親早亡,父親只拿他們當貨物囤積。
段安好辦,這小子是個狠角色,放在身邊做個親衛就是,當下還得了監視尹緯的重任。
可軍營之中,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就難辦了,恰好母親要隨趙盛之迴天水,就發往母親身前效命了。
唯獨姐弟二人,相依為命多年,感情深厚,又狠狠哭了一場,又相互勉勵,他二人現在的前途,可比為人奴僕要好上許多。
第二天一大早,姜瑜就帶著名單和相應的事蹟,前去拜見權翼。
現在的權公,重心又縮回了關中,姜瑜很快就被接見,進門前,與姚萇世子姚興,迎面相撞。
雖然二人年齡相仿,但姚興聲名不顯,只對著姜瑜略施一禮,便匆匆離開。
“拜見權公。”
權翼似乎總是很疲憊,也沒有說話,只示意其免禮入座。
“權公,方才那少年,可是龍驤將軍之子?翩翩少年,頗有英武之氣啊。”
“你如何就不是少年了,老氣橫秋!”權翼笑道,“是姚興,太子舍人,來送些蜀地特產罷了。”
蜀地特產,怕不是蜀錦吧,你這老賊,貪心難改。
姜瑜並未多說,這兩家可是真正的世交。
權翼又低聲說道:“龍驤將軍的名號,以後儘量少叫,陛下似有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