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序幕
尹緯今年不到四十,正值壯年,趙盛之猜的沒錯,他怎麼甘心在五品的官階上蹉跎一生呢,王猛那樣的人生,才是他所追求的。
他自信有不遜王猛的才華,但是自己的苻堅又在哪裡,所謂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尹緯恨透了苻堅,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強烈的嫉妒,你明明是明君,為何就棄我不用呢?
等他收拾停當,離開姚氏大宅,走進一家常去的食肆,天色已經大亮。
“尹公,你可知,丁零人翟斌在新安起事了!”
這已經是今日早晨,第三個友人告訴他這件事情了。
對於翟斌起事,長安百姓大都不屑一顧,什麼檔次,連個王公都不是,就敢這麼就敢跳出來造反。
衛軍從事中郎,一個連長安人都鬧不清的官階,手下能有幾個兵,天兵一到,怕是旬日之間就要落得個頭懸北闕的下場。
但對於有識之士來說,就不一樣了,這意味著,終於有人忍耐不住,拉開了大幕,丁零人雖然勢單力薄,正合適做這場大戲的序曲,接下來就等著各方英雄豪傑輪番上場了。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
沒錯,淝水戰敗的消息傳來,尹緯第一時間就選中了姚萇,當初苻堅分遣氐戶鎮守各地之時,他就明白這是一場不顧一切的豪賭,贏了自然是天下歸一,苻氏萬代。
但是苻堅輸了,氐秦也輸了,連帶氐人永遠失去了再起的可能,即便是苻洪在世,也不可能帶著分散各地的氐人再進一次關中了。
關西之地,漢家大族憑藉塢堡,佔據地方,只知道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裡蠅營狗苟,沒有哪家有壓制群雄的氣魄與能力,鮮卑人必然東歸,那麼剩下的,毫無疑問,首推姚氏。
羌人姚氏,起於隴西洮水、罕水之間,漢光武年間,就已經能夠糾集部眾侵擾漢家邊郡,歷來在隴西頗有名望,姚萇的祖父姚柯回,更是官至曹魏鎮西將軍。
石虎死,後趙亂,姚戈仲也就是因為酣戰冉閔,被苻洪搶先進了關中,論其二人在關西的名望,僅在伯仲之間,最終成王敗寇的結局,只能說,關中大族們,更傾向於氐人多一些,畢竟漢羌百年征戰,漢人心底裡對羌人還是多一些牴觸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世殊時異,王猛和苻堅能夠做到的,由他尹緯輔佐姚萇,不一定不行,甚至能做得更好,他這魁梧身軀,看著就不是個短命的。
況且,世子姚興,已經開始展露才能,這個時代,一個好世子,也是作為主公的核心競爭力。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尹緯騎著高價尋來的高頭大馬,晃晃悠悠地到了慕容暐的府邸。
他知道身後跟著很多雙眼睛,但他不用再謹慎小心,沒必要了,很快,那些人就顧不上他了。
丁零人中也有尹緯的友人,他自然知道翟斌與慕容垂那一系走的很近,不難猜測,翟斌大概只是慕容垂謀取鄴城的工具罷了。
甫一見到尹緯,慕容暐便屏退左右,拉起對方的手,著急地訴說。
“尹公怎麼才來?當真急煞吾也!外面的眼線都快將我的府邸包圍了,尹公如此大搖大擺地進來,不怕……”
尹緯不著聲色的抽回自己的手臂,轉身跪坐於上賓席,端的一副名士模樣。
他倒不是故意裝模作樣,只是他八尺多高的魁梧身形,站在慕容暐身側,太有壓迫感了。
“新興侯稍安勿躁,翟斌既然已經起事,很快,長安就顧不上咱們了。”
慕容暐也只能回到主座,側著身子儘量靠近尹緯,白皙的俊臉上,嘴角急出一片燎泡。
“那姜姓小兒,不會查到我們吧?那是個心狠手辣的,任由苻堅逼問,我叔父的頭顱,竟然還不歸還,惹得我那幾個幼弟日夜在府中哭訴。”
“新興侯不必為此心憂,此事首尾,我已經處理乾淨,他找不到證據。”
“如此便好。”
慕容暐稍稍安下心,當初尹緯找上門來,說要復仇立威,自己沒有擋住誘惑,派人前去刺殺,哪知此人如此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