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亡(第2頁)
唯獨有些事情,不是個人所能承受,所能抗衡的,此時的朱杆兒全是像是被抽空一般,再也提不起半點力氣,只在蜷縮在巨石邊上無聲啜泣,劫後逃亡之人,卻是連窮途之哭也不敢大聲的。
“啾啾啾”,沒過多久,濃霧逐漸開始退散,樹林深處竟傳來幾聲鳥雀叫聲,朱杆兒只呆呆地側倚在石頭上,也不管背後的箭傷,眼淚在滿臉的黑灰上淌出兩道印子,像是老家祁連山下乾涸的河道一般。
躺在石頭上的姜瑜,此刻內心卻是紛亂如麻,他只是個即將畢業的普通大學生,毫無前途可言的某工科專業,還在進廠打螺絲和鐵人三項之間猶豫,消沉鬱悶之際心血來潮來了個騎行大西北,途中因躲避大貨車掉進了渭河,再次醒來就到了這幅身體裡,真是造孽啊!
別人穿越,就算不是王子皇孫,也得是富世子弟,這大貨車一下給他幹哪來了,這是什麼時代,五胡十六國!來了不如狗,狗都不來。
唯一讓姜瑜滿意的就是這幅身體,天水姜氏的旁支子弟,雖然能比朱杆兒大上幾個月,卻遠沒有前者肥碩,按照此時的說法,修七尺有餘,記憶裡也被人誇過挺拔俊逸之類,自幼苦練騎射,尤其習得一手好箭術,在同齡人中也算箇中翹楚。
二人是苻堅麾下的羽林軍,今年七月前秦舉國南下伐晉時,才倉促徵召組建,更像是苻堅遠離中樞後,隨身帶走的關中地主質子團,因為姜瑜家世尚可,再加上羽林軍都統趙盛之先前在秦州做主簿,與天水姜氏相交甚深,因而拜得崇文義從,授幢主,帶領二百來個和他一般大小的天水鄉人,當初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個發跡求官的捷徑,鼓譟一時,誰知能落得如此下場呢,所以說個人命運在時代洪流裡,又算得了什麼。
昨日的大戰,晉軍北府兵精銳強渡淝水,打崩了正在全軍後退讓出空地的秦軍前鋒(苻天王的神級操作),又一鼓作氣驅趕潰軍一路鑿破中軍陣線,臨危之際,原主不顧生死,先是擋在苻堅乘輿之前,被弓箭近距離射穿,而後硬撐著不顧生死衝將上去,硬吃對面晉人小將的騎兵錘,被砸落馬下的同時也將對方拽下馬來,記憶也就到此為止了。
讀完原主的記憶,姜瑜只想到那個史書裡的群體——六郡良家子,勇武、昂揚、悍不畏死。作為後世來人,姜瑜對這個時代歷史的瞭解,僅限於某站上的科普視頻,原主為救苻堅這個氐人皇帝,不惜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按照他原本粗淺的印象,著實難以理解。
一夜之間朱杆兒帶著他慌不擇路地左突右衝,其實並沒有脫離淝水太遠。此時也容不得他多想,忽然之間,村落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流水衝澆地面的聲音,昏睡之際,他除了動不了看不見,其他四感反而更敏銳一些。
不太可能是百姓,姜瑜思如電轉,大概率是晉人追捕潰軍的小隊,從昨日戰場上潰逃出來的秦軍,哪個不是肝膽盡喪,只會往山林裡鑽,誰敢躲進村子裡睡大覺。
可惡!雖然姜瑜能感受到伴隨著他穿越而來,這幅重傷的身體已經恢復如初,但還是動不了一點,像是大腦與軀體之間的接口線被人拔了!朱杆兒並未聽到聲響,依舊在發愣,也可能是睡著了,若是被敵人發覺,他現在這種狀態,可是像極了砧板上的魚肉。
“懶狗們都起來!主家定了賞格,抓到一匹馬賞賜百錢,一個俘虜賞十錢!狗入的秦人,什麼投鞭斷流,牛皮吹得震天響,還不是讓老子發了財。”那早起小解之人用鞭子抽打起來,大聲喝罵不止。
朱杆兒猛的一驚,直跳起來衝到馬側,右手握槊,左手拿刀,躬身躲到樹幹之後。
“唏律律!”糟了!馬兒驚叫一聲,跳將起來。
姜瑜正全神貫注傾聽著周圍的一切響動,應該是馬槊太長,林中不好擺弄,朱杆兒動作又太大,碰到了馬屁股上的箭傷。
朱杆兒心知躲不過去,也不磨蹭,放下長槊,返身拿起弓箭,逃亡到塢堡不久,他便為姜氏牧馬,二人結識也是因為他出色的馬上功夫,朱杆兒從小便愛馬上耍槊,箭術倒是一般,第一時間下意識得沒有選擇弓箭。
村落那邊肯定聽見了馬叫,一陣叮裡哐當、嘈嘈切切之後,窸窸窣窣地圍了上來。十幾個裡只有領頭的三人身上潦草的掛著幾片秦軍鎧甲,不倫不類,武器倒是人人都有,可落在後面的幾人握矛的姿勢跟拿鋤頭一個樣,前排幾人比較專業,竟然還拿著捕獸的繩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