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昔日裡(二合一)
裡世界深處某空間,車票變化的特寫畫面清晰呈現在投射屏上。這是初級大廳通往漂流大廳的“列車監控室”,在這裡的工作有些類似於“旅途管理者”,只不過前者負責在後臺監控列車,後者負責監控旅途。
不過相比坐在後臺辦公室裡監控旅途,監控列車可輕鬆多了,因為旅途只要被旅行者們進入開啟,管理者就要在後臺監控上崗,列車則不然,只有當列車遭遇“特殊情況”——即沒有送旅行者們平平順順直達漂流大廳,而是中間忽然停靠若干站臺——才需要列車監控室上崗。
這種情況並不常發生,平均下來幾個月才一次,有時間隔甚至超過半年,所以“列車監控”這一崗位簡直閒得長草,以至於上一位“工作人員”調崗去了別處許久,上面也沒急著把這裡補缺。
於是當今天這趟列車“忽然停靠”,只能抓個“賦閒在家”的過來臨時頂崗了。
口哨聲在空間裡響起,隨之而來一個青年身影,運動衫,太陽鏡,小鹿一般清澈的大眼睛,嘴裡叼著一根草,頭頂的身份屏隨他一起走動——
姓名:高速公鹿
性別:先生
等級:2級
盒生信條:奔跑吧,公鹿!
“哈嘍~”鹿頭青年對著空蕩的“辦公室”打招呼,自顧自坐到監控投射屏前,自“瀑布鎮的陰影”和“煤氣燈探戈”一同被“毀”,連數據都沒來得及打包完全的他和不露白被共同問責,結果就是不露白被調崗,從初級大廳去了漂流大廳,他也被調崗,從初級大廳到了“暫時待命”——簡稱,流放。
於是這些日子他不光吃草,腦袋上都要長草了,但能怎麼辦,誰讓他一頭鹿沒有金錢豹等級高,關係硬呢。
終於在今日,上面給來一條振奮鹿心的消息:初級大廳直達漂流大廳的火車觸發“特殊情況”,請立即去列車監控室支援上崗。
管它崗位大小,有活幹就證明有價值,沒有被上面放棄,也意味著飯碗終究是保住了,所以小鹿蹄一揚,噠噠噠就趕來了。
一落座,高速公鹿迫不及待放大投射屏,認真端詳:“讓我看看誰啊這麼倒黴,別人都順利直達就你磕磕絆絆……”
自言自語在看清投射屏上的一張張熟悉的大臉後,戛然而止。
那個最高最白的,遙啊遙。
那個陽光膚色的,漾漾得意。
那個一臉刀疤的,Smoke……
明明後臺列表裡顯示的是旅行者真實姓名,可高速公鹿立即就能與ID對號入座。
“怎麼又是你們啊——”
青草飄落,鹿角凋零,渾身的鹿毛也好像要禿了……雙眼無神的鹿頭青年癱坐到椅子裡,認真回憶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孽。
慢著,作為盒裡生物,自己有“上輩子”嗎?
鹿頭青年的仰天鹿鳴與關於上輩子的哲學思考都沒有傳遞到那輛被暴雨截停又被“怪物”攻擊破壞的火車上。
此時火車上的十位旅行者——準確說是仙女小隊——仍然在跟黃帽鴨進行艱難溝通。
武笑笑:“‘似我者死’你也不記得了?”
黃帽鴨:“死?什麼死?哦,不要說這麼可怕的字眼。”
羅漾:“是【初旅途】,你迎接我們的【初旅途】。”
黃帽鴨:“旅途又是什麼?哦夥計,你把我的腦子弄亂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方遙忽然問:“你盒子呢?”
黃帽鴨愣愣看他:“我?”
方遙:“你。”
黃帽鴨:“盒子?”
方遙:“盒子。”
黃帽鴨:“我為什麼要有盒子?”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仙女小隊所有認為能夠“喚醒”黃帽鴨記憶的點,都在本尊這裡遭遇滑鐵盧。
總結下來,這是一隻沒有盒子、不知道旅途、不記得似我者死、也不認識仙女小隊的黃帽鴨。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不遠處車廂盡頭,一箇中年男人爆發,正拿著他的大哥大電話用力往車廂牆壁上磕,彷彿這樣就能磕出點通訊信號。
……大哥大?
有什麼在羅漾心頭閃過,他連忙四下張望,去看其他乘客。
這節車廂裡已經沒剩幾個活人了,之前在怪物攻擊下倖存的,大部分已經手腳並用爬出這可怕地方。
但羅漾在另一個正往出爬的中年大哥身上,看到了掛在皮帶上的BP機。
暫時放下黃帽鴨,他大步流星蹚水過去,一把抓住那大哥的皮帶,大哥猛一哆嗦,慌張回過頭來:“你、你幹什麼——”
“現在是哪一年?”羅漾張口就問。
大哥臉上的慌張變成驚恐,那表情就像突然被一個精神病薅住了,哪還敢反抗,無條件配合:“九、九九年啊……”
羅漾:“1999年?”
大哥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嗯嗯……”1999年啊,羅漾醍醐灌頂,難怪今早聽到於天雷從同包廂旅客那兒問出火車是從上海到貴陽時,總覺得哪裡見過或者聽過。
“所以這是一趟過去的火車?”那邊聽著他們對話的燒仙草、Smoke等人,瞬間反應過來。
“那不還是跟旅途一樣嘛,”夢黃粱總結,“過去曾發生過的某一段故事或者某一個事件,投射到裡世界,然後我們再經歷一遍。”
一匹好人又看一眼吊墜:“可是沒有旅途信息啊。”
太歲神:“而且也不能證明這趟火車行程是現實中發生過的。”
“發生過。”羅漾終於放開爬車廂大哥,轉身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包括黃帽鴨和無盡夏。
羅漾:“1999年,一輛從上海到貴陽的火車神秘消失,車上乘客全部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於天雷下意識就想說不可能,但看到羅漾那麼篤定,又含糊了,試探性問:“新聞播過?”
羅漾:“沒有。”
“那你是從哪兒知道的?”前面沒怎麼參與討論的勃朗寧,顯然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眼睛充滿好奇。
羅漾:“睡前故事。”
勃朗寧:“睡前故事?”
羅漾:“剛進大學那陣我有個習慣,睡前要戴著耳機聽點神秘故事或者都市傳說才能睡得踏實。”
燒仙草、太歲神、夢黃粱、一匹好人、Smoke默默轉頭看於天雷,你們當代大學生好奇怪。
於天雷堅決搖頭:“我很正常,我只要穿真絲睡衣就能秒入眠。”
燒仙草、太歲神、夢黃粱、一匹好人、Smoke:“……”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勃朗寧卻聽得起勁兒:“好獨特的習慣,聽這種故事不會做噩夢嗎?”
羅漾:“不會,做夢也是冒險,在夢裡去秘境探險,去鬼屋解謎。”
勃朗寧:“真的?聽起來很棒哎。”
羅漾:“可惜裡世界手機沒法用,我裡面還存了不少……”呃,等等,仙女隊長忽然反應過來,愧疚環顧眾人,“現在好像不是討論這些的時機。”
“謝天謝地,你總算發現了。”黃帽鴨撲稜翅膀,低空飛上無盡夏的肩,重新落穩。
無盡夏調整防風鏡,轉頭看向破掉的車窗外那些已經爬出去的乘客,他們或互相攙扶,茫然四顧,或癱坐在泥濘水坑,驚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