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誰與歸 作品

第三百六十二章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


    成祖文皇帝任命了大明第一任海外總督,呂宋總督許柴佬,而後成祖文皇帝攻打了安南,並且將安南變為了交趾十三司,這是成祖文皇帝的開海戰略,兩條腿走路,以一種鉗形攻勢,環抱了萬里海塘。

    與此同時,在萬里海塘設立了十幾處官廠,這些官廠涉獵極多,主要是造船,目的就是將萬里海塘的物華天寶帶回大明。

    這些海外官廠,和泰西設立的殖民地是有本質的區別,因為海外的官廠,會給當地帶來更多的收益,而殖民地,只是簡單的朘剝,沒有任何的反哺。

    成祖文皇帝是極為成功的,成祖皇帝還在的時候,呂宋在大明的管轄範圍之內,許柴佬在永樂二十二年病故,而交趾十三司在成祖文皇帝龍馭上賓之後,也脫離了大明的統治。

    大明的開海戰略,除了沒有組建數量堪稱恐怖的艦隊南下西洋之外,基本戰略,也是踩著成祖文皇帝踩出的腳印在走,這也是朱翊鈞沒有讓鄧子龍帶著大明軍兵冒險,前往新世界貿易的原因,成祖文皇帝已經踩出了深深的腳印,大明可以追隨祖宗榮光,繼續前進。

    海陸並舉,為大明新政的基本路線,而當下的側重點,仍然在海外,所以對北虜,大明主要是以各種經濟手段增加羈縻。

    大明在陸地的擴張,無論是朝廷還是皇帝,都傾向於和解,即便是最激進的譚綸,也沒有在宣府一聲令下選擇開戰。

    三娘子認為自己抓住了大明朝的弱點,那就是好面兒,只有草原人老老實實的生活,不劫掠邊關,三娘子沒事入京給皇帝磕個頭,大明沒有興趣、也沒有精力非要頂著塞外日益下降的溫度,跟北虜死磕。

    三娘子是對的,大明的確好面兒,三娘子如果真的一直有這麼恭順之心,而且在俺答汗死後,成為唯一的統治者的她,還這麼恭順,大明便不會主動出塞。

    而且大明不喜歡打仗,不喜歡打仗不是一種缺點,是一種高道德。

    善戰者服上刑,打仗是要死人的,每一個死去的軍兵、每一個被兵禍殃及的百姓,都是父母的孩子,都是孩子的父母,打仗是屍山血海,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和解是當前的主要趨勢,三娘子每年至少三次入京朝貢,其實目的就是進京磕頭,維持大明朝堂和解的聲音。

    而現在,和解的進程被卡住了,三娘子想更進一步,可是朝臣們不同意,而且是非常反對。

    就連曲則全的海瑞,都來到了西苑御書房,尋找到了陛下,責難陳善。

    理由,則是英宗皇帝在草原上的兒子,朱大哥子。

    朱翊鈞還真的知道這件事。

    朱祁鎮在草原上的生活,得益於朱祁鎮的親兒子朱見深在編纂英宗實錄的時候,沒有完全隱沒朱祁鎮被俘的經歷,得以管中窺豹,朱祁鎮在草原時,身邊跟著一個叫摩羅的女人,也先說這個女人是他的妹妹,後來還生了個孩子,取名為朱大哥子。

    朱祁鎮奪門之變後,忠國公石亨在大同,將摩羅和這個孩子全部奪去,且盡殺其媵,石亨將這個女人和孩子全都殺死了,後來忠國公石亨就以謀反罪名下獄,最後瘐死,忠國公的公爵位也被褫奪。

    種種史料都證明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冤獄,石亨既沒有任何謀反的實際行動,也不具備任何謀反的意圖,更沒有謀反的實力,而石亨可是有從龍之功,奪門之變中,石亨可是參與奪門的武將,朱祁鎮和石亨為何決裂,大抵和這個摩羅、朱大哥子的死,有極大的關係。

    一個殺了皇帝女人和皇帝兒子的武將,的確有必死的理由了。

    海瑞無法證明這些事兒,但是他確信,若是三娘子真的乞到了龍種,日後必然引起紛爭,戚繼光可是大明的大將軍,若是因為這種事兒,晚節不保,那不是海瑞想要看到的。

    “海總憲所言,朕已知曉。”朱翊鈞看著海-->>
                                         
瑞,這個回覆有點像批閱奏疏時寫的那句,知道了。

    對於老朱家的醜事,君臣都不宜過多的談論,但是禮部和科道言官的反對,必須回應。

    朱翊鈞看著兩位臣子,思索了片刻說道:“朕只是接見而已,照往常慣例即可。”

    塞外漢王,是親王,也可以是郡王,大明的王府,早就失去過了國初建藩的意義,只剩下了政治象徵這最後一個作用。

    建文年間,建文君削藩,永樂年間,朱棣也削藩,甚至劇烈程度超過了建文君,但是朱棣沒有殺人,而是建立了更多的藩禁,在漢王造反之後,藩禁進一步收緊,但凡是無詔出王府,就會招致訓斥。

    藩禁一直持續到了明末,崇禎九年,阿濟格入寇京畿,天下震動,唐王朱聿鍵不顧藩禁,帶兵勤王,被廢為了庶人,關在了鳳陽高牆之內。

    藩禁,大明快樂養豬計劃,在藩禁之下,親王也好,郡王也罷,能做也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享樂。

    “潞王甚喜萬國美人。”朱翊鈞還是把自己的計劃跟重臣們講明白了,這是朱翊鏐本人的期許,也是大明皇帝朱翊鈞想到的辦法,更是國朝需要,漢王建藩塞外,是王化的一個重要步驟,朱翊鈞沒打算放棄,他不準備自己來,而是讓潞王來。

    “陛下聖明。”萬士和重重的鬆了口氣,他面色凝重的拿出本奏疏,遞給了馮保,轉呈了陛下。

    “臣年邁多病,吏部多事,臣老邁昏聵,懇請陛下放歸依親,回籍閒住。”萬士和甩了甩袖子,事情辦完了,就該致仕了。

    萬士和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個諂臣,陛下沒有明確聖意的時候,萬士和如此激烈的反對,就已經失去了立根之本,失去了繼續留在朝堂的必要了,失去了作用的他,繼續留下去就是惹皇帝生厭了。

    哪個皇帝願意不受控制的臣子?萬士和這次的舉動,多少有點叛逆了。

    朱翊鈞拿過了奏疏看了看,拿起了硃批畫了個叉,搖頭說道:“萬太宰為朝堂重臣,責難陳善本為廷臣職責所在,食君之俸,忠君之事,報國為先,明明無病,何談致仕?坐下說話吧。”

    “啊?”萬士和有些糊塗,他站了起來,坐在太師椅上,還有點懵,陛下居然不生氣嗎?

    萬士和在朝中根基不深,他就是仰賴聖眷,才能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穩穩當當的坐到現在,否則虎視眈眈的晉黨和張黨,早就把他給拉下去了。

    “朝堂之上,可是一天都離不開萬太宰啊,缺了萬太宰這樣的人物,居中溝通斡旋,咱大明朝堂,早就斗的你死我活了,朕仍仰賴愛卿,此事本為小事,不必多言。”朱翊鈞看著萬士和,再次鄭重的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沒有生氣,萬士和仍然是大明最堅定的帝黨,他朱翊鈞親自認可過的。

    這段話的意思非常明確,你萬士和仍然是陛下欽定的帝黨。

    萬士和可是朝堂的萬金油,能夠自由出入全楚、全晉、全浙會館的萬士和,可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海瑞其實也萬萬沒料到,陛下就這麼十分輕鬆的妥協了,他其實做好了準備,嘉靖年間他罵嘉靖皇帝,隆慶年間他罵隆慶皇帝,萬曆年間,他也可以罵陛下,他本來準備了長篇大論,從多個角度去闡述,一個皇帝的孩子流落草原對大明的危害,從寧王府內遷開始談起,好好講道理,陛下聽也好,不聽也罷,海瑞都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