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造一場信仰
僵硬麻木的北地百姓最先並未注意到這樣的奇景。
但總有身處空地的人們發現了這處天空異樣。
“天上的那是什麼？是神仙嗎？”
隨著不斷有人發出的聲聲驚呼，困守屋內的人們也似有所感應，紛紛探頭看向空中。
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知何時變小了。
蒼穹之上的巨大畫面變得愈發清晰可見。
蒹葭以領域畫面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的，正是京城皇宮此時正舉行的封后大典。
一開始百姓並不知道畫面中出現的這些人是什麼人。
但隨著禮官唱禮，宣文，百姓們慢慢意識到了，天上出現的，是天元國都此時的場景。
“那是陛下……陛下！陛下來救我們了！”
雪災持續不斷，朝廷雖有應對卻收效甚微，他們已經快要活不下去了。
有人朝著天空跪倒，有人一邊叩首一邊懇求陛下救救他們。
而這些人裡，還有人，抓起一把混著泥土的雪球，用力扔向天上，口中怒聲斥罵，
“什麼狗屁陛下？！我們北地凍死了那麼多人，他卻在京城安安穩穩地舉行他的封后大典！！他根本就沒有將我們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有一人這麼做，就有第二個人跟隨。
眼下各地都是雪災，也不會有官兵來治他們的犯上之罪。
他們朝著天空扔泥巴，試圖發洩心中的憤懣，儘管得到消息比較慢，但他們也知道了祭天時國師所言。
“明明只要一人祭天就可以救我們所有人，他非但不做，卻要將這個妖女封為皇后！”
是的，妖女。
哪怕是鳳凰選定的真命天女，若不能為他們犧牲，那便只能是妖女。
若是神女，她就該主動赴死。
而不是，置他們北地萬萬百姓於不顧。
有人憤恨地看著天上的畫面，有人痛哭出聲，但更多的人還是麻木地看著天上。
哪怕眼前的場景是這麼的不可思議，但他們根本無力去好奇。
活著，已經花光了他們所有的力氣。
而不管北地的百姓如何反應，畫面中的封后大典依舊不緊不慢進行著。
於是，北地的百姓們看著封后大典結束，看著帝王攜帝后接受朝臣的跪拜，看著……那背後金殿飛天而起的鳳凰。
原本哭嚎怒罵的聲音，在看著那百鳥追隨的鳳凰身影時戛然而止。
雪災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不是沒有聽說過京城傳來的消息。
有說，鳳家嫡女及笄禮上，鳳凰現身為她祝賀。
還有說，鳳家嫡女召喚出了一隻鳳凰，鳳凰將那個假冒鳳家嫡女的假千金殺死了。
更甚者，還有說，鳳柃柃就是鳳凰轉世，她在她及笄禮上變成了一隻鳳凰飛天了。
傳言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在說鳳家嫡女鳳柃柃得到了鳳凰庇佑，是天選的真命之女。
如果沒有國師的那個傳言，或許他們也會衷心期盼看到天元朝有一位新的皇后。
可因為有國師傳出的上天旨意，他們更希望這個身負鳳命的女子，可以為他們去死。
然而這些心思，在真的看到鳳凰現世時，卻莫名的被所有人拋在了腦後。
百姓儘管知曉傳言，但因為不曾親眼見過，傳言便也成了不真實感。
而眼下，他們卻見到了。畫面中的鳳凰過於神聖，伴著那隨之騰飛的火鳳凰，彷彿一場聖火的洗禮。
明明只是看著，他們卻彷彿能感應到鳳凰火焰的溫暖。
甚至於，鳳凰的火焰似乎將天空飄揚的雪花都一併融化掉了。
心裡這麼想著，便聽到耳邊有人驚呼，
“雪！雪停了！”
彷彿一道信號，將原本沉浸於鳳凰現身的場景中脫離開來，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空原本還飄著的雪花，停下了。
就在封后大典結束，鳳凰騰飛的那一刻。
“雪真的停了，是碰巧嗎？”
這些天來，紛紛揚揚的大雪並非沒有停過，但即便停止，也只有短短的一兩個時辰。
更多的時候，只是從暴雪轉為了大雪，大雪又轉為了小雪。
紛揚不盡的雪花，成了北地人的噩夢。
而此刻，不管是不是巧合，雪確實停了。
這會是因為這場封后大典嗎？
所有人都希望這是上天給的奇蹟，只要有奇蹟，他們願意真心信奉他們的帝后。
直到這一刻，百姓們才終於後知後覺地討論起天空出現的這一異象。
卻不知，蒹葭此時就立於虛空之上，將底下各方的聲音盡數聽入耳中，同時手上掐訣的動作不停。
今日這一場，與其說是蒼轔和蒹葭聯手給他們準備的“驚喜”，倒不如說，這是褚北鶴和姜栩栩最開始的打算。
哪怕蒼轔不出手，姜栩栩也打算讓三樹藉著封后大典顯出鳳凰之形。
這麼做並非是為了顯擺，而是為了給瀕臨崩潰的百姓心底重新種下信仰和希望。
只要他們真心相信她是鳳凰選定的真命天女，相信她以帝后身份與帝王一同祭天能夠打動上蒼。
那百姓就有堅持活下去的希望。
只要能堅持到朝廷的賑災抵達，那北地就還有救。
當現實毫無出路，信仰就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姜栩栩想要的是他們這短暫的信仰。
蒼轔和蒹葭正是因為知道他們的打算，所以才配合著送出這一份“禮物”。
既然要創造一場信仰，那沒有什麼比眼見為實，更容易叫百姓心生信仰。
既然身為外來的異世之魂都願意為了北地百姓做這麼一場“秀”，那身為天元本土妖神的他們，豈能幹看著什麼都不做？
蒹葭告訴自己，
“這不是摻和人間的因果，這就是一份禮物。”
天道就算知道她摻和，肯定也不能怪她。
她就要，大幹一場。
這麼想著，蒹葭屬於十尾天狐的靈力隨之散出。
銀白色的靈力仿若波紋，自她周身盪開，幾息之間，便覆蓋整個北地。
而隨著靈力波紋蕩過之處，原本紛揚的雪花彷彿一瞬靜止，不多時，消失無蹤。
若褚北鶴就在這裡，他便能感應到，這一刻散出的所謂十尾天狐的力量，其中夾雜著些許天道之力。
只因能掌控四時四季，令萬物停止的，唯有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