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70 章 正文完(第2頁)



    白姨娘一驚,“流放?有年限



    ()    沒有?”



    “有,



    應當是有的。爹是自己投的案,



    犯的是監守自盜的貪腐罪,不是走私,他又幫官府給秦家定了罪,俊成說判不久的,叫我們別太擔心。”



    見白姨娘沉默良久,馮知玉輕聲與她道:“娘,你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卻聽白姨娘忽然問道:“知玉,你爹要是流放,我們這一家子是不是也跑不脫?”



    馮知玉連忙道:“那不一定,還是要等官府下判決才曉得,俊成和我都會想辦法的。我看還是先想法子將益哥兒送出去,這事我會和老祖宗商量。”



    “你把你弟弟帶出去,至於我,就別管了。”



    馮知玉大驚,“怎麼能不管了?”



    白姨娘只是端起碗吃了一口飯,淡淡與她道:“要是我不跟你爹去,誰照顧他?那種苦日子,他過不來。”



    馮知玉陡然跪下去,“娘…”



    時間在信紙一來一去間飛逝,茶稅案就此定案。



    這案子果真沒有繼續深究,鬧得沸沸揚揚也只查出十餘個涉案官員,品級最高只有正四品。主謀斬立決,其餘同犯、從犯,全都由刑部量刑流放,少則四五載,多則無歸期。



    馮老爺獲刑七年,交由應天府衙門將人發配潮州,不日南下。



    潮州不是那疾苦之地,能下放廣東府的多為朝廷官員,鮮少有那窮兇惡極之輩,看來刑部這是要予以馮家輕判。



    江寧馮府也要被如期查封,只不過府內老小倖免於難,不必隨犯人南下,得以回到錢塘老宅,有驚無險。



    得知此事,馮俊成本想在家簡單宴請曾亭光和吳虹鷺,以感謝他一人在當中所做周旋。



    吳虹鷺卻婉拒了他,並告訴他自己從未替馮家爭取過什麼,他只是在早朝上疏時,附和過曾侍郎幾句。



    “他才是真愛惜你,我只是覺得你和我見過的官宦子弟不同,我那仗勢逞兇的公子哥見得太多。你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馮俊成一時語塞,分明是誇獎,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只好道:“或許是吳大人您總辦案子,因此見的也都是有罪之人。”



    “對了,吳大人,不知都察院預備如何給我定罪?”



    吳虹鷺笑起來,小老頭抬高手,拍拍他肩,“再等等,消息應當很快就登門了。”



    馮俊成霎時費解,卻也只得拱手目送吳虹鷺走遠。他傍晚歸家,小雪纏綿,天色灰藍,瞧見青娥一襲翡翠綠站在府門口,兩腮讓北風吹成酡紅,是這白雪皚皚的冬日裡,唯一的春色。



    花將軍第一個追出來,繞著他轉圈,又蹦又跳。



    “爹爹——”茹茹也從門房裡跟出來,穿著大花襖,朝他奔去,額前碎髮讓風撩開,露出個溜圓的腦門。



    馮俊成蹲下親親她香軟的臉蛋,將她圈進大氅,牽上她,一併歸家。



    青娥替他撣撣肩頭雪,“再有幾日就是你和茹茹的生辰,你們兩個生日靠得近,她又那麼小,就一起簡單過了吧。”



    恰逢江寧家裡遭



    難,馮老爺即將流放南下,即便有大喜事,也不好大肆操辦。只是不忍心叫孩子期待落空,她還從未過過一個像樣的生辰。



    馮俊成當然答應下來,好巧不巧刑部沒幾日後放出消息,茹茹生辰那天,正是馮老爺下放的日子。



    那天裡風雪交加,囚車晃盪著從刑部駛出,馮老爺衣著單薄,站在四面透風的囚籠裡雙目緊閉。



    寒風送來一聲女童清脆的叫喊,“爺爺!”



    馮老爺扭轉頭,見街口矗立著一家三口。茹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到馮老爺被關在囚車裡,好生難過,兩隻小手疊在一起拜拜衙役,求他們放了爺爺。



    馮俊成給了衙役銀兩,請他們在路上善待馮老爺,青娥將一隻鼓鼓囊囊的包袱皮塞進囚車,“老爺,這是幾身冬衣,您記得穿。”



    馮老爺蹙眉看向這個險些被自己“賣”給秦家的女人,最終也只是不發一言,馮俊成打開隨身帶來的食盒,端出一碗脹糊的麵條。



    茹茹小心翼翼去端那碗麵,遞進囚車,“爺爺吃麵。”



    馮俊成難免鼻酸,紅了眼圈,“今日是茹茹生辰,給茹茹過了生辰再上路吧。”



    馮老爺霎時淚如雨下,捧起麵碗,吃了個一干一淨,即便如此,也只是道了聲,“回去。”



    父子兩個終究沒有大哭大鬧著和解,或許那一天會來,但是是在離散過後的那次重逢。



    囚車緩緩駛離視線,茹茹舉頭問青娥,“爺爺回江寧了嗎?為什麼不坐很好的馬車?”



    青娥一下不知如何作答,看向馮俊成,想了想,“茹茹要記得爺爺,六七年後等他回來,你也能將他認出來,對不對?”



    茹茹點點頭,“茹茹聰明,認得出來。”她收拾好地上的食盒,哼哧哼哧提起來,“我們回家去等爺爺吧。”



    “走吧,我們也回去吃麵。”青娥挽上馮俊成的胳膊,與他一道望著囚車遠去的方向,“你爹吃過的米比你吃過的鹽都多,沒準他還擔心你的處境呢。嗯?走了,大不了上潮州去看他,左右我們說好要浪跡天涯去。”



    馮俊成瞧著她唇畔喋喋不休的小梨渦,總算綻出些許笑意,“浪跡天涯?越說越沒邊。”



    這邊都打定了主意,不論官府如何判罰,也仍舊自請辭官,去過那不受世俗侵擾的清淨日子,殊不知變數早就降臨,非但突如其來,還聲勢浩大,只差揚鈴打鼓。



    三人回到家門前,都叫眼前景象給驚住了,茹茹瞧著家門口的一頂大轎,和街上的兩列宮人,嚇得不敢上前。



    “青娥…”茹茹不停伸長了手要抱,可青娥也嚇壞了,她什麼時候見過如此陣仗?



    那些衣著鮮亮的白麵男人,顯見都是宮裡來的宦官,領頭的著蟒袍,頭戴三山帽,儼然是司禮監的頭頭,萬歲爺身邊的大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