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55 章(第3頁)



    青娥看向逶迤向下的山路,在想該不該就這麼一走了之。心裡還有個聲音留她,勸她不能再不告而別。



    再爬上山,瞧見兩個僧人正往山下張望,見她回來,與她行禮。說夜裡樹林有野貓捕鼠,有過撲人先例,還是不要趁夜走山路下山。



    青娥找到藉口似的點頭答應,跟他們走回寺裡。山裡月朗雲疏,抬頭看得清雲彩,遠眺也數得清峰頂。



    聽身後兩個僧人道:“噯,你瞧,這都三更天了,怎



    ()    麼那小路上還有人點燈上山?”



    “去看看。”



    青娥也跟著回首,就見山門下的小徑上悠悠盪盪一豆燈火,正緩緩朝寺裡走來。



    青娥比那兩個僧人站得遠些,因此看得不夠真切,只能聽他們說:“那位施主穿得什麼衣裳?怎是大紅色的?”



    大晚上著紅裝上寺廟,的確有些離奇,青娥也忍不住跟著朝那方向望過去,卻見那不是一身紅裝,而是趕路太急尚未來得及換下的緋紅公服。



    燈火隱隱照亮他胸前的五品白鷳補子,修長白淨的手中提著一隻搖晃的燈籠。



    馮俊成走上山來,也沒想到一眼便望見她。



    她披著件山上的麻衣,臉被山風吹得發白,唯有眼圈和鼻尖是哭過的淺紅色,眼睛圓睜著,盯著他幾乎忘了眨眼。



    她應當是在驚訝,為他此刻出現在這感到意料之外,因為她說等他五日,所以便以為他會趕在第五日回來。



    可正是因為她說等他五日,他才會趕在第四日晚回到家中。進門卻沒有想象中柔情蜜意的場景,有的只燈火通明的正廳,神色陰沉的父親,掘地三尺尋人的僕役,啼哭不止的孩子,還有因為嫌疑最重,只能讓白姨娘代為傳遞消息的馮知玉。



    “不是說,等我五日嗎?”



    馮俊成走到她身前,低頭捕捉不到她閃躲的視線,只能瞧見她額前隨夜風輕顫的髮絲,“為什麼?”



    那兩個僧人見這一人相識,退到遠處,青娥想跟著走,一把被馮俊成扼住了腕子。



    “你就這麼把茹茹丟給我,你知道她哭得多傷心?”



    青娥根本聽不得這個名字,一行眼淚登時落下,“你是她爹,把她留給你是應該的。”



    他拉著她要走,“跟我下山。”



    青娥賴住腳步,拿手背抹掉淚水,“我不可能跟你回去,別傻了,你先下山,我的確有話和你說,可我眼下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你,你先下山去,給我一晚上,明早再來。”



    馮俊成卻笑,“你定的期限我遵守,你呢?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又拿我當什麼?”



    青娥從他手裡把腕子抽回來,“你知道我在這兒,定然是從你家裡來的,你爹沒和你說起嚒?他知道我的來歷,知道我將來會毀了你,他說的對,你有時也該聽聽家裡人的話。”



    她頓了頓,“其實我早就知道瞞不住,只是盼著這天晚點來罷了。眼下你要回順天府去,正是個分別的時機,好也好過了,再往後過下去,相看兩生厭也說不準。”



    她越說越輕,最後別開眼,連最擅長的看著人眼睛撒謊都不會了。



    馮俊成皺了皺眉,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心裡話,原來她從來就不曾看好過彼此,認為這一天或早或晚,總要來到。



    他雖未來得及在馮府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也能猜到她是被趕出去的,因此所有的火都只能悶在胸中燒,不可能對她撒氣。可他一樣失望,想不通她為何從未相信自己。



    “好。”馮俊成在夜色裡踱步思忖,幾番盤桓,總算重新在她面前站定,“你說得對,是瞞不住,可也尚不能分別。李青娥,你是我在錢塘茶稅案的重要證人,你必須跟我回順天府。”



    青娥顰眉望向他,眼神路過他胸前的白鷳補子,來在他灼亮明淨的雙眼,卻恨不能上去咬他兩口。



    “你就是油鹽不進!”



    他就是油鹽不進,“李氏,本官命你現在隨我下山。”!